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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攀爬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当日头偏西,血色雾气被夕阳染上一层凄艳的红晕时,他们终于,挣扎着,爬上了矮山的山顶。
山顶光秃秃的,只有几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巨石。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但此刻,没有人理会这狂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矮山的另一侧,投向了那被血色迷雾笼罩的、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在血色迷雾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点微弱的、跳动的赤红色光芒。
那是血火村外围哨塔的烽火!
虽然距离极远,光芒在浓雾中显得微弱而缥缈,但那是他们熟悉的、代表着家园与安全的颜色!是血火村永不熄灭的烽火!
“看……是哨塔!是哨塔的烽火!”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干渴而嘶哑,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影拄着树枝,独腿站立在山顶,任由狂风吹拂着他破碎的衣衫和染血的脸庞,他死死盯着那点赤红的光芒,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
隐靠在隼身上,灰败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血色,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归家的期盼。隼扶着隐,望着那遥远的光芒,眼中也重新燃起了神采。
岩背着张沿,站在山顶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狂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他望着那点烽火,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虎目之中,有晶莹闪烁,但最终被他强行压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脸色却似乎因为刚才的进食而稍微好了一点的张沿,又握紧了手中那柄沾染了血污、枪尖却依旧跳动着微弱火焰的赤炎枪。
“看到了吗,统领……”岩的声音低沉,如同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柄长枪诉说,“我们……快到家了。您交代的事……我们……会带回去。”
赤炎枪枪尖的火焰,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下山!”岩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遥远的烽火,转身,面向下山的路。下山的路,同样崎岖,但归家的希望,已近在眼前。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危险,也更加考验人的意志。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见到烽火、心中稍定之后,如同潮水般反扑,几乎要淹没他们残存的意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沉重无比。
但这一次,没有人倒下。那点赤红的烽火,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力量。
他们互相搀扶着,鼓励着,用树枝做拐杖,用岩石做支撑,一点一点,向着山下挪动。岩依旧走在最前,用赤炎枪探路,用宽阔的脊背,为身后的同伴,也为背上的张沿,挡住可能滚落的碎石。焰紧跟在后,不时提醒着脚下的险处。影咬牙坚持,断腿处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隐几乎是被隼半拖半抱着前行,但他始终睁着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点越来越清晰的光芒。
夜色,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像昨夜那般绝望。因为前方有光,那是家的方向。
他们没有再寻找地方过夜,只是稍微放慢了度,更加小心地前行。赤炎枪枪尖的火焰,成了这黑暗山路上唯一的光源,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数尺的范围,也足以驱散他们心头的恐惧。
饥饿、干渴、伤痛、疲惫……依旧在折磨着他们。水囊再次空了,熊肉早已吃完。他们只能舔舐岩石上冰冷的露水,咀嚼一些苦涩的苔藓。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
夜色最深时,他们终于走下了那座光秃秃的矮山,踏入了血蚀之地外围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这里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空气中那令人疯狂的血腥味也稀薄了不少,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草木的清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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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那点赤红的烽火,在夜色中更加清晰,也更加温暖。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
但就在他们精神稍有松懈,以为终于脱离险境时,危险,再次悄然而至。
这一次,不是凶兽,而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的人。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被血蚀扭曲的灌木丛时,侧前方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几道摇摇晃晃的、散着浓烈腐臭气息的身影,蹒跚着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三个“人”,或者说,是曾经的人。他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皮甲,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溃烂的脓疮和黑色的纹路。他们的眼睛,空洞而浑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们张着嘴,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涎水混合着黑色的粘液,从嘴角滴落。他们手中,还握着锈迹斑斑、沾满黑褐色污渍的武器,有刀,有斧。
是血蚀傀!被血蚀之气彻底侵蚀、丧失了神智、只余下对生灵血肉渴望的行尸走肉!它们通常游荡在血蚀之地的外围,是比凶兽更加麻烦的存在,因为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且身上带着血蚀之毒,一旦被其所伤,极易被侵蚀感染。
三个血蚀傀,若是平时,岩一人就能轻松解决。但现在,他们五人,个个伤残,魂力枯竭,体力耗尽,面对这三个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的血蚀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是血蚀傀!”影嘶声提醒,握紧了手中的树枝,但这简陋的武器,对付血蚀傀,效果微乎其微。
焰也握紧了短刀,但手臂的颤抖暴露了她的虚弱。隐和隼更是连站直都困难。
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张沿轻轻放下,靠在身后的岩石上,然后握紧了赤炎枪,横在了身前。枪尖的火焰,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微微跳动了一下。
“焰,护住张沿。影,隐,隼,你们退后,找机会攻击关节。”岩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血蚀傀对生灵血肉的渴望,会驱使它们不死不休。而且,它们的出现,意味着附近可能还有更多。
三个血蚀傀似乎也感受到了眼前“猎物”的虚弱,出一声兴奋的嘶吼,挥舞着锈蚀的武器,迈着蹒跚却迅疾的步伐,向着岩扑来!它们动作僵硬,但力量奇大,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疯狂。
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的剧痛和疲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不能退,身后是昏迷的张沿,是重伤的同伴。他必须守住!
“杀!”
怒吼声中,岩主动出击!他不再保留任何体力,用尽全身力气,挺枪直刺!赤炎枪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直取冲在最前面的血蚀傀头颅!这一枪,快、准、狠,带着岩一往无前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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