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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那干枯的面皮抽动能算笑容的话)。“如果是以前,或许会。但现在……族群的‘血火’越来越微弱,能寻到的‘薪柴’越来越少。我们更需要希望,而不是两根很快就会烧完的‘薪柴’。星垣遗族的出现,或许……就是一丝希望。”
他的话很坦诚,坦诚得让人有些心酸。在这被称为“遗弃滩涂”的绝地,这群自称“血裔遗民”的人,在血海与寒潮的夹缝中,艰难求生,已经快要看不到希望了。任何一点可能的变数,都可能被他们当做救命稻草。
张沿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祭老的精神波动中,没有欺骗的意味。至少,在当前的情况下,他说的是实话。
“可以。”张沿最终同意了。他没有选择。星痕需要治疗,他也需要能量恢复。而且,他也需要从这些“血裔遗民”口中,了解这片“永寂血海”的情况,以及如何寻找“归藏之地”,或者说,如何离开这里。
“很好。”祭老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依旧一脸不甘与警惕的骨镰等人,精神波动中带上了威严:“带他们回去。他们是客人,至少在弄清楚情况前,谁也不准动他们。违者,逐出族群,自生自灭!”
骨镰等人身体一颤,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显然,“逐出族群”,在这片残酷的滩涂上,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他们狠狠地瞪了张沿一眼,但还是收起了武器,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祭老走到星痕身边,蹲下身,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点在星痕的额头,那点“星垣守护”印记上。一丝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入星痕的眉心。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微皱:“神魂震荡,力量透支,经脉受损……但没有被血海污秽侵蚀的迹象,算是万幸。需要静养和纯净的能量滋养。”
然后,他又看向张沿:“你的情况更麻烦。魂火微弱,本源受损,骨躯濒临崩溃。你需要……大量的‘纯净魂质’或者高浓度的‘血髓晶’才能快恢复。这两样,在这里都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血髓晶?”张沿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
“血海深处偶尔会凝结的一种晶体,蕴含精纯的血海精华,对我们来说是剧毒,但对某些特殊存在,或许是补品。”祭老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对骨镰吩咐道:“骨镰,你背这位星垣遗族的姑娘。你,”他看向张沿,“能自己走吗?我们的聚居地,离这里不远,但要穿过一片礁石区。”
张沿点了点头,挣扎着试图站起。骨镰虽然不情愿,但在祭老的注视下,还是走上前,粗鲁地但小心地(似乎怕弄坏这“可能的希望”)将昏迷的星痕背了起来。
张沿则是依靠着礁石,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几乎散架的骨躯,跟在祭老身后。每一步,都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他魂火始终平静,没有流露出丝毫。
祭老拄着骨杖,走在前面带路。骨镰背着星痕,和其他几个灰白人,沉默地跟在后面,依旧用警惕而复杂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张沿。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这片暗红色的礁石滩涂上。天空,是永远不变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痂。脚下,是冰冷粘稠的沙地,偶尔能看到被冲刷上来的奇形怪状的海兽骸骨,或者一些腐烂的看不出原貌的东西。空气中,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一片如同怪兽利齿般的黑色礁石林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那里,依着一面陡峭的暗红色岩壁,搭建着一些简陋的用礁石兽骨以及一种暗红色的坚韧海草混合搭建的低矮棚屋。
这里,就是这些“血裔遗民”的聚居地了。
聚居地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约莫丈许见方的浅坑。浅坑中,燃烧着一堆篝火。但那篝火的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色,而是一种暗淡的不断摇曳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在燃烧。火焰散出的光芒,并不明亮,只能勉强照亮浅坑周围不大的范围,而且光芒中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黑气,散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血腥焦臭与某种微弱的温暖的气息。
这就是……“血火”?张沿看着那堆奇异的火焰,魂火微微跳动。他能感觉到,这火焰中蕴含着浓郁的血海污秽气息,但似乎又被某种力量约束转化了一部分,产生了一种能够抵御某种“蚀骨寒潮”的微弱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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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居地里,还有一些灰白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他们看到祭老和骨镰等人回来,纷纷从低矮的棚屋中探出头来。当他们看到骨镰背上的星痕,以及跟在后面的形态诡异的张沿时,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好奇警惕,以及和骨镰他们最初一样的那种深藏的贪婪。
“祭老,这是……”一个头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妇人,拄着一根兽骨拐杖,蹒跚着走上前,疑惑地问道。她的精神波动,比骨镰要清晰一些,但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
“意外到来的客人,阿嬷。”祭老对老妇人点了点头,态度尊敬。“这位姑娘是星垣遗族,这位……是她的同伴。他们需要暂时在这里休养。安排一下,腾一个干净点的棚屋出来,再拿点‘净水’和‘血苔膏’过来。”
“星垣遗族?”被称为阿嬷的老妇人浑浊的暗红眼瞳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追忆,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可是……祭老,我们的‘血火’……‘薪柴’不多了,昨晚的寒潮又猛,差点没顶住。再加上两张嘴……”
“我知道。”祭老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但他们可能带来希望。按我说的做吧,阿嬷。‘薪柴’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阿嬷看了看祭老,又看了看昏迷的星痕和状态极差的张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很快,一个相对完好一些的棚屋被腾了出来。里面只有一些干燥的海草铺成的“床铺”,以及一个用兽骨打磨的简陋石盆。
骨镰将星痕放在了海草铺上。祭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骨瓶,倒出一些粘稠的暗绿色的膏状物(血苔膏),涂抹在星痕的额头手腕等几处地方。然后,又有一个灰白人妇女,端来了一骨碗清澈的液体(净水),小心翼翼地喂星痕喝下了几口。
张沿被安置在棚屋的角落。祭老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有些浑浊的晶体碎块。
“这是最低等的‘血髓晶’碎片,里面杂质很多,但应该能帮你稳固一下魂火,修复一点骨躯。更纯净的,我们也没有了。”祭老说道。
张沿接过那块“血髓晶”碎片,入手冰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驳杂但量不算少的能量,性质阴寒血腥,与星辰之力截然不同,但似乎对他的骨躯和魂火,有一定的滋养作用。他没有犹豫,开始尝试吸收。
祭老看着张沿开始吸收“血髓晶”,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星痕,对骨镰和阿嬷说道:“看好他们,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棚屋,也不得打扰他们。”
说完,他拄着骨杖,缓缓走出了棚屋,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那暗红色的摇曳的“血火”光芒之外。
棚屋内,只剩下昏迷的星痕,和正在艰难吸收“血髓晶”能量的张沿。棚屋外,是骨镰等人警惕的身影,以及聚居地中其他灰白人投来的复杂的目光。
暂时,安全了。
但张沿知道,这安全,是脆弱的,是建立在他们对“星垣遗族”的那一丝渺茫希望之上的。一旦希望破灭,或者他们失去了价值,等待他们的,恐怕就是变成“血火”的“薪柴”了。
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着“血髓晶”碎片中那驳杂阴寒的能量,流入布满裂痕的“玄胎”与骨躯之中。虽然能量性质不太契合,但总比没有好。
而在他感知不到的“玄胎”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古朴龟甲——“归藏易甲”,在接触到这“血髓晶”中蕴含的属于“永寂血海”的独特的归寂污秽又带着古老生机的能量后,似乎极其微弱地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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