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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在这昏暗寂静的封闭空间中,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沿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强烈的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深深的疲惫与麻木。显然,对方对于在这污秽血海之中,突然“捡到”一个会动的骨头架子,并且这个骨头架子似乎还拥有灵智与力量,感到十分震惊与警惕。
而张沿,心中也同样充满了疑惑与警惕。这个女子,是谁?她怎么会在这艘残破的古船上?她是这艘古船原本的居民?还是像他一样,是后来者?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那眉心的银白光点和手中的骨杖,似乎是她能在这种污秽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依仗。但她的气息,很弱,大约只有炼气期甚至更低的层次,与周围这残破但依旧能在污秽血海中散秩序波动的古船,似乎有些不匹配。
沉默,持续了数息。
最终,是那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弱。
“你…是…谁?”她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奇异的是,张沿的“玄胎”,竟然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这并非他懂得这种语言,而是对方的意念与语言一起传递了过来,如同一种直接的精神交流。
张沿心中一动,尝试以魂力震荡,模拟对方的语言波动,传递出自己的意念:“我…名张沿。被…卷入此地。多谢…相救。”
他的声音同样干涩虚弱,但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听到张沿的回应,那女子眼中的警惕似乎稍稍减少了一丝,但戒备依旧。她仔细打量着张沿,尤其是张沿那完整的晶莹的骨躯,以及骨躯表面那玄奥的玄色道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难以置信。
“你…不是…‘罪民’…也不是…‘渊兽’…”她嘶哑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确定与一丝希望的光芒,“你身上…有…‘星’…与…‘藏’…的气息…和…‘方舟’…很像…但…又…不同…”
“罪民”?“渊兽”?“星”与“藏”的气息?“方舟”?张沿心中快思索。对方说的“罪民”和“渊兽”,很可能就是指外面血海中那些污秽怪物,或者被“罪渊”彻底侵蚀污染的生灵。而“星”与“藏”的气息,显然指的是“玄枢印”散的星辰之力与归藏道韵。“方舟”?是指这艘残破的古船吗?看来这艘古船,名为“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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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是何处?这艘船…是‘方舟’?你…是这‘方舟’上的人?”张沿再次以魂力震荡,传递意念,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对方的反应。
听到“方舟”二字,那女子苍白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哀伤与痛苦。她沉默了片刻,才嘶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这里…是…‘永寂血海’…是…被‘罪渊’…彻底吞噬的…世界的…残骸与污血…汇聚而成的…无尽死海…”她顿了顿,看向张沿,眼中那丝希望的光芒微微闪烁,“这艘船…是…‘星垣方舟’…第七舰队…‘摇光号’的…残骸…我是…‘摇光号’上…最后的…幸存者…你可以叫我…‘星痕’…”
“星垣方舟…摇光号…最后的幸存者…星痕…”张沿心中震动。果然!这艘残破古船,果然是那个古老文明“星垣卫”的造物!而且,是以“摇光”为名!这与“玄枢印”融合的摇光碎片,与“归墟之畔”那个遗迹的摇光之影,都对上了!
“星垣卫”“摇光”“罪渊”“永寂血海”…张沿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个巨大古老而又悲惨的秘密的边缘。
“星痕…姑娘,”张沿斟酌着用词,继续以魂力震荡传递意念,“我是被…一个古老的传送阵,意外传送到此地的。对这里一无所知。你能告诉我,这里到底生了什么?‘星垣方舟’为何会在此?‘罪渊’又是什么?还有…外面那些怪物…”
听到张沿的问题,星痕眼中那麻木与绝望的神色,更加浓郁。她缓缓走到这封闭空间的一角,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去,仿佛连站着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那根骨杖,指尖因为用力而白。沉默了许久,就在张沿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用那嘶哑干涩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缓缓地开口,讲述起那段尘封在这永寂血海中的悲惨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岁月了…”星痕的声音,如同从时光的尘埃中渗出,“我们…‘星垣’…是…一个…信奉星辰与秩序的…古老文明…我们…生活在…一片…被称为…‘星海’的…无垠虚空…守卫着…星辰的…秩序…与…光明…”
“但…后来…‘罪渊’…出现了…那是…一切…混乱疯狂污秽的…源头…它…侵蚀吞噬着…一个又一个…世界…将…生灵…化为…‘罪民’…将…世界…化为…污秽的…血海…与…废墟…”
“我们…‘星垣卫’…是…抵抗…‘罪渊’侵蚀的…第一道…防线…‘星垣方舟’…是我们的…战争巨舰…与…移动堡垒…我们…驾驭着…方舟…在星海中…与…‘罪渊’的爪牙…‘渊兽’…以及…被侵蚀的…‘罪民’…战斗…守卫着…最后的…秩序与光明…”
“但是…‘罪渊’…太强了…它的侵蚀…无孔不入…我们的方舟舰队…一艘艘…被击毁…被侵蚀…战士们…一个个…战死…或者…被污染…化为…新的…‘罪民’…”
“我所在的…‘摇光号’…是…第七舰队…的…旗舰…也是…最后…一艘…还在抵抗的…方舟…我们…在一次…惨烈的…突围战中…被…数头…强大的…‘渊兽’…围攻…方舟…严重受损…动力核心…‘摇光星核’…也…几乎…碎裂…我们…被迫…启动了…最后的…逃生程序…想要…撤往…最后的…避难所…‘归藏之地’…”
“但是…在…传送过程中…受损的…‘摇光星核’…生了…爆炸…空间通道…崩溃了…我们…被…抛入了…这片…被‘罪渊’彻底吞噬的…世界的…污血…汇聚而成的…‘永寂血海’…之中…”
“方舟…彻底…失去了…动力…与…大部分…功能…只有…残存的…防御符文…还在…微弱地…运转…抵抗着…血海中…无尽的…污秽…侵蚀…与…‘渊兽’…的…攻击…”
“船上的…其他人…要么…在爆炸中…死去…要么…在坠落时…死去…要么…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被污秽…侵蚀…化为…‘罪民’…或者…被…潜入的…‘渊兽’…杀死…吞噬…”
“只有我…因为…眉心…传承的…最后一点…‘星垣守护’…印记…以及…这根…用…前辈…遗骨…和…残存的…星核碎片…制作的…‘星骨杖’…才…勉强…活了下来…躲在这…残存的…还算完好的…舱室中…依靠着…墙壁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符文…散的…微弱…星力…苟延残喘…”
星痕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绝望与麻木。她讲述的,是一段文明的末日,一艘方舟的覆灭,以及一个幸存者在无尽绝望中的挣扎。
张沿静静地听着,心中震撼不已。虽然星痕的讲述断断续续语焉不详,但他已经能大致勾勒出一幅画面:一个古老的强大的信奉星辰与秩序的文明“星垣”,在“罪渊”的侵蚀下,节节败退,最终覆灭。而“摇光号”方舟,是这个文明最后一艘抵抗的旗舰,在突围失败后,坠毁在这片被“罪渊”彻底吞噬的世界形成的“永寂血海”中,而星痕,是这艘方舟上,最后的幸存者,在这污秽死寂的血海中,独自一人,依靠残存的星力与执念,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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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张沿忍不住问道。在这无尽的血海,无尽的污秽与怪物包围中,一个人,靠着残存的星力,独自存活…这是何等的绝望与孤独。
星痕缓缓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是啊…一个人…看着…方舟…一点点…被侵蚀…符文…一点点…熄灭…星力…一点点…耗尽…听着…外面…‘渊兽’…的…嘶吼…感受着…污秽…一点点…渗透进来…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我眉心的…‘星垣守护’…印记…就会…熄灭…然后…我也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或者…被…它们…吃掉…”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这种平静背后,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
张沿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在绝望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少女。任何语言,在这种绝对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怎么会…来这里?”星痕抬起头,用那双疲惫但依旧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张沿,眼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好奇?是希望?还是最后的一丝不甘?“你…不是…‘罪渊’的…爪牙…你身上…有…‘星’…与…‘藏’…的气息…甚至…比…方舟上…残存的…星力…还要…纯净…高阶…你…是…从…‘归藏之地’…来的吗?还是…其他…还在抵抗的…‘星垣’…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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