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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群山之后,暮色如纱,轻轻笼罩了这座灵山。瀑布的水声依旧,不疾不徐,如同亘古不变的歌谣。竹亭中,石桌上的白玉鼎已收起,灵液耗尽,只剩几只空空的玉匣散落一旁。茶壶中煮着新茶,茶香袅袅,混着水雾,在亭中弥漫开来。
林青阳坐在石桌旁,手中握着那柄重获新生的木剑,指腹轻轻摩挲剑身。剑身青碧如玉,温润细腻,剑刃处隐隐有青光流转。小白花在剑柄处轻轻摇曳,花瓣洁白如雪,花蕊中那缕金光更加明亮。他感知到剑中有一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性在苏醒,如同沉睡的婴儿,正在梦中咿呀学语。他放下木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柳如是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神色有些恍惚。茶汤清澈,倒映着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似愁非愁。炼剑三日,她消耗不小,此刻放松下来,疲倦便如潮水般涌来。可她不想走,想再坐一会儿。与这个人在一起,让她感到难得的安宁。没有宗内的勾心斗角,没有太上一脉的步步紧逼,没有师兄沈怀仁眼中那化不开的愁绪。
“柳道友,”林青阳放下茶杯,打破沉默,“此番炼剑,多亏道友相助。否则,这柄剑怕是还要再等许久。”
柳如是摇了摇头,轻声道:“道友客气。我也是借机验证了一下那卷水炼之法,受益匪浅。说起来,还得感谢道友。”
林青阳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两人沉默了片刻,各自喝茶。茶水微凉,柳如是抬手,指尖一道灵光闪过,茶壶中的水又沸腾起来,热气重新升腾。她为林青阳续了一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壶,目光投向远处。
远处,北方的天穹上,那片火烧云已经消散,山岳的虚影也已隐去。法相真君的战斗结束了,胜负不知,伤亡不知。只有天边的云层中,隐隐还有火光闪烁,像是尚未愈合的伤痕。
“萍踪道友,”柳如是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可听说了东泽那边的事?”
林青阳抬起头,看着她。“东泽?”
柳如是点头,轻声道:“典律司之主——衡法大真人,求金失败,陨落于厚德峰。半月前的事,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千嶂山了。”
林青阳心中一沉。他想起当日感应到的那股宏大浑厚的戊土金性,想起那道璀璨的金芒,想起那股阴冷邪恶的诡异气息。他虽不知陨落的是哪位大真人,却也能感知到那股悲凉,金性虽成,人却已死。
“那位大真人……”他顿了顿,“是有大才华的。”
柳如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惋惜。“是啊,戊土正位金性,岂是寻常人能炼出的?他能在道考中走那么远,已是不易。只可惜……棋差一着。”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问道:“衡法真人,是怎样的人?”
柳如是想了想,缓缓道:“我与他只见过几面,谈不上了解。但苍生盟的道友们都说,他执掌典律司三百年,铁面无私,公正严明。判案无数,无一错漏。他若证道成功,苍生盟便多一位戊土正位真君,北荒防线定能更加稳固。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青阳听着,心中感慨。证道法相,何等艰难。即便是五法大真人,距离法相只差一步,这一步也是天堑。戊土正位,承载万物,镇压四方。那位衡法真人能炼出金性,已是惊才绝艳。可道考之难,非人力可及。
“证道法相……”柳如是喃喃道,目光望向远方,眼中满是迷茫,“何等的艰难,我通神轩如今连一位大真人都难出,枉称巨头。”
林青阳闻言,心中一动。他来到争洲已有半年,对千嶂山的局势也有所耳闻。通神轩表面上是千嶂山两大巨头之一,与百炼阁并立,实则内部早已分裂。两派势同水火,代宗主春和真人沈怀仁虽是为比明面领袖,却迟迟无法突破紫府后期,被太上长老萧衍之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曾听李维珑提过几句,却未深问。此刻,他觉得或许该问一问了。
“此事在下略有耳闻。”林青阳不动声色,语气平和,“不知贵宗究竟生了何事?若有需要,林某定义不容辞。”
柳如是犹豫了片刻,看着林青阳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不含杂质。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此事在南岭高层已不是秘密,告知道友也无妨。”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道途艰难,通神轩与百炼阁虽称巨头,但也不过各自拥有一位大真人坐镇罢了。老宗主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百年前应苍生盟征召,前往北荒防线,不慎中了听蝉阁奸计,进而陨落了。”
林青阳心头一震。听蝉阁,又是听蝉阁。这个天宫的情报组织,当真可怕。堂堂五法大真人,也能在其围杀下陨落。他想起清风楼中王主事的话“听蝉阁内光明面上的紫府就足足有五位以上”。,还有听蝉阁层出不穷的暗杀、渗透手段。这样的组织,确实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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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继续说道:“老宗主临死前传了一道讯回来,指明我师兄,也就是春和真人沈怀仁为代宗主,突破紫府后期即刻转正。可如今几十年过去,师兄迟迟无法突破紫府后期,太上长老他……也就动了心思。”
林青阳眉头微皱。“贵宗太上,是否就是那位距大真人半步之遥的屹魁真人?”
柳如是点头。“正是,太上长老在我成就紫府之前就早已步入紫府后期,与老宗主是一辈的修士。他见师兄进展缓慢,加上生意场上百炼阁那位阁主又逼迫得紧……”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便带着两位长老自成一派,开始凝聚资源,说要供自己突破大真人之境。”
她轻轻叹了口气。“此等家丑,当真难言。”
林青阳沉默,萧衍之把持着通神轩大部分资源,沈怀仁处处受制,连炼制一道灵液所需的灵材都要柳如是一宗长老自掏腰包。这样的势力,确实配不上巨头二字。
“柳道友,”林青阳放下茶杯,目光诚恳,“此番道友对我帮助实多。若有需要,请道友一定告知林某。林某虽不才,却也愿尽绵薄之力。”
柳如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真诚。她轻轻点头,轻声道:“多谢道友。”
林青阳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札,放在桌上,推到柳如是面前。手札以青色绢布为封,边角有些磨损,纸张泛黄,透着岁月的痕迹。封面上没有字,只在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朱砂印记,形如丹炉。
“柳道友,这是在下因缘际会下,一位长辈传给我的炼丹心得。”林青阳道,“林某不通丹鼎之道,这份手札放在我手中也是明珠暗投。此番道友帮我修复木剑,无以为报。这份手札,交由道友,相信会对道友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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