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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的行程,林青阳几乎是在透支。
他不再顾及灵气消耗,将体内那迥异于寻常灵气的红尘之气催动到极致。每一次踏步,足下便有细微的气旋生成,托举着身形向前飘掠,看似轻盈如羽,实则快逾奔马。沈孤雁被他牢牢牵住手腕,只觉得周遭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退,耳畔风声尖锐呼啸,几乎睁不开眼。她只能全力运转内力,尽量减轻自身重量,配合夫君的度。
白狼大白则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力与灵性。它不再像往日那般撒欢奔跑,而是沉默地紧随其后,四爪落地轻盈却迅捷,雪白的身影在黄昏的山林间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流光。它时而警觉地竖起耳朵,时而鼻翼翕动,充当着最忠实的哨卫。
为求度,他们夜间也只寻隐蔽处稍作调息,待林青阳恢复部分灵力便继续赶路。沈孤雁看着夫君日渐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心中揪紧,却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唯有信任与跟随。
最让林青阳心神紧绷的,并非体力的消耗,而是那种自离开匿云谷后心中隐约感觉到的一丝被窥视感。
那感觉极其微妙,时有时无,仿佛有一道冰冷淡漠的目光,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偶尔扫过他所在的区域。它不带有明显的恶意,更像是一种……漠然的关注,如同高高在上的存在随意瞥了一眼蝼蚁的动向。但这漠然本身,便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林青阳不敢有丝毫松懈,红尘灵气始终保持着一种外放的、敏感的戒备状态。
直到第二日傍晚,当远方地平线上,白溪城那熟悉的、在夕阳余晖中勾勒出的温柔轮廓跃入眼帘时,林青阳一直悬在喉头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家。
更因为,就在他望见白溪城的那一刻,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有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以白溪城为中心悄然张开,将那来自远方的漠然目光隔绝在外。是这座城池经年累月积淀的、属于千万凡人的人间烟火气?还是流水居中,那由父母关爱、夫妻情深、日常琐碎所凝聚的、独属于家的温暖场域?林青阳说不清,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回归巢穴般的安心与庇护。
度渐渐慢了下来,两人一狼皆是风尘仆仆,衣衫被树枝刮破多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他们入城后,沿着熟悉的小巷,朝着流水居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家门,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归家的暖意便越是清晰。街坊邻居隐约的谈笑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嬉戏声,甚至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气,都让林青阳紧绷了数日的心弦,一点点松弛下来。
推开流水居那扇熟悉的木门时,院中的灯笼已然亮起,橘黄的光晕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阳儿!孤雁!”
林母几乎是小跑着从正堂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惊喜。林父虽步履沉稳些,眼中关切之色却毫不掩饰。见到二人虽然狼狈但完好无损地归来,二老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母拉着二人的手,上下打量,眼圈微红,“瞧这脏的,定是吃了不少苦头……饿坏了吧?饭都备好了,一直在灶上温着呢!”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师尊青冥子带着一个身材健硕、面容憨厚中透着精悍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李铁匠的儿子,小石头。数年习武,当年调皮的半大孩子已长成了肩宽背阔的青年,眼神明亮,气息沉稳,见到林青阳,立刻恭敬地抱拳行礼:“林大哥!沈姐姐!”
青冥子抚着长须,目光如电般在林青阳身上一扫,眉头微动,显然看出了弟子气息的虚浮与深藏的倦意,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平安归来便好。云袖丫头通知得急,老夫便带着石头过来看看。”
原来,苏云袖在出紧急警告后,心知林青阳师尊或许有特殊联络之法或见识,立刻也派人去请了青冥子。此刻,苏云袖也从厢房快步走出,她显然也一直等候着,见到林青阳二人,美眸中瞬间涌上复杂情绪——担忧、后怕、释然交织。
“林大哥,沈姐姐!”她声音微颤,快步上前。
白狼大白回到家,立刻恢复了往日模样,亲昵地蹭着林父的腿,出呜呜的撒娇声,全然不见了山林间的凌厉。
温馨的团聚稍稍冲淡了旅途的艰辛与心头的阴霾。林母张罗着摆开饭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都是林青阳和沈孤雁爱吃的家常菜式。众人围坐,橘黄的灯光下,碗筷轻碰,低声交谈,暂时将外界的诡谲风云隔绝在了门外。
席间,苏云袖几次欲言又止。待到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林青阳脸上,轻声问道:“林大哥,沈姐姐,你们……一路可还顺利?我出的那些传信……”
林青阳闻言,放下汤碗,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感激与一丝后怕:“未曾收到。我们一路不敢停歇,专走险僻小路,信鸽怕是难以寻到。”他顿了顿,看向苏云袖,目光诚挚,“云袖,多亏你心细如,在古籍中有所现,才会如此急切传讯,我们虽未收到,但你这份心我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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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袖听他亲口证实未收到警告,心中又是一紧,既庆幸他们终究平安归来,又忍不住去想若是他们收到警告,是否会更早撤离,避免那未知的风险?她连忙摆手:“林大哥快别这么说,我……我也只是侥幸现些线索。”随即便将自己如何从那本古老残卷中现“夺灵固基之术”记载,以及其中关于以血脉契约为引、窃地灵以奉己身、守护之族血脉衰败终至族灭的关键内容,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其人为阴谋的性质。
林青阳面色凝重地点头,印证了她的判断:“你所料不错。我们在白水源头一处名为匿云谷的地方,确实现了一座极其隐蔽、力量层次高得可怕的阵法。”他斟酌着词句,向在座众人(主要是父母和石头)略去了过于玄奇的部分,着重描述了山谷的诡异死寂、阵法无形却散恐怖气息、以及其窃取某物的邪恶本质,最后总结道:“此阵绝非武道手段所能布置或破解,背后所图甚大,亦非常人能为。”
青冥子听完,白眉深锁,沉吟良久方道:“夺灵固基……老夫年少时,似乎在一本极为古老的江湖异闻录残页上,瞥见过类似字眼,只言片语,语焉不详,只道是损阴德、绝地脉的禁忌之术。没想到,世间真有流传,且真正生了。”他看向林青阳,眼神严肃,“青阳,此事透着诡异,力量层次已非寻常武林恩怨。你既亲身探查,感觉如何?
林青阳沉声道:“弟子深感无力。那阵法气息之强,远想象,非弟子所能应对。唯有……寻求更高层面的帮助。”他没有明言仙道,但在座如青冥子、沈孤雁、苏云袖,皆心领神会。
小石头听得目眩神迷,拳头紧握,既为那神秘的邪阵与阴谋感到心惊,又对林大哥所涉足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与敬畏。
晚餐在略显沉重但依旧温馨的气氛中结束。林母虽不太明白具体,但也知儿子遇到了棘手大事,只是不断叮嘱“万事小心”、“平安为上”。
饭后,林母收拾碗筷,林父陪着青冥子喝茶叙话,小石头则和大白在院中玩耍。林青阳、沈孤雁、苏云袖三人默契地走进了书房。
烛台点亮,将书房映照得通明。苏云袖将她翻译抄录的残卷内容、相关的笔记,以及后续商会送来的一些可能与古老邪术、白水地理变迁有关的零星记载,都铺陈在书案上。
林青阳再次详细描述了匿云谷中的所见所感,这次面对的是知晓部分内情的苏云袖和沈孤雁,他的描述便细致了许多,尤其是那隐形阵法的纹路特征、抽取金色光粒的过程,以及阵法本身那股贪婪、扭曲、充满排斥与侵蚀性的气息。
苏云袖听得屏息凝神,对照着自己找到的文字记载,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深思。她尝试着从商会情报的角度分析:“若此阵需要以白氏血脉契约为引,且运作非一日之功,布阵者必然对白氏历史、对灵泉所在极为熟悉,甚至可能……与白氏祖上有旧,或潜伏窥伺已久。商会可从此方向暗中排查,看白氏历代是否有突然失踪、行为异常的先人,或是曾与来历神秘之人有过密切接触。”
沈孤雁则从更实际的角度提出疑问:“布置如此大阵,所需材料、人手绝非小可,尤其是那些构成阵法的特殊之物,必然罕见。或许可以从近年来南璃乃至周边州郡,是否有异常的资源流动、黑市交易,或者某些擅长堪舆、阵法、巫祝之术的奇人异士的动向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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