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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满是弹坑的道路上颠簸,车窗外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车厢里没有说话声,只有那个刚刚立了大功、此刻却像个废铁一样躺在副驾驶脚下的改装电台偶尔出的微弱电流声。
素世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震动微微摇晃。
刚才的生死时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肾上腺素褪去后,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但她的大脑还在运转。
刚才在工厂里生的一切大约持续了七分钟。
那不是任何战术的一部分,不是任何计划的一环。那是一个完全多余的、毫无战略价值的动作。
素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在看到海铃满身是血地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目标安全了,不是计划可以继续了。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还活着。
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之后突然看到了光,本能地、不加思索地伸出手去。
素世的手指碰到了海铃的脸。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海铃皮肤的温度——温热的,带着汗水和血腥味的,活着的温度。
那个温度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放开了。
这不对。
素世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但那个警钟的声音很远。
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被一堵厚厚的墙隔开了。
墙的这一边是海铃脸颊上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墙的那一边是母亲冰冷的声音。
素世选择了不去听那个警钟。
或许是因为她太累了,或许是那个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的身影还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实在是撑不住了,整个人向着驾驶座的方向歪倒过去。
柔软的头带着淡淡的洗水香味,轻轻扫过海铃握着档把的手臂。
“啧。”
海铃低声咂舌,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把有些碍事的素世推开。
但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素世脸颊的那一瞬间,她停住了。
素世睡着了。
即使是在这样颠簸、充满危险的车上,她依然睡得毫无防备。
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但呼吸却意外地平稳。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完美面具、时刻保持得体的脸,此刻显得苍白而脆弱。
海铃看着那张脸。
她想起了刚才在工厂里的事。
素世瘫在地上,右手脱臼,身边躺着一具尸体——那说明在海铃赶到之前,素世已经和至少一个敌人生了近身搏斗。
为了什么?
为了钱?
不值得。
素世是长崎家的大小姐,就算长崎家现在出了事,以她的身份和背景,找到其他的保护者并不困难。
她完全没有必要冒这种险。
为了计划?
也不合理。
如果素世的目的是接近海铃,那海铃活着当然比死了好。
但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会选择更安全的方式——比如在海铃脱身之后表现出关心和感激,而不是亲自冲进火线。
亲自冲进去的风险太大了,万一素世自己死了,什么计划都白搭。
所以要么素世是一个不合格的情报人员,要么——
要么在那个瞬间,她的行为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海铃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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