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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本丸的早晨是从厨房飘出来的面包香开始的。
奥利弗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被子是软的,枕头是软的,床是软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没有霉味,没有药水味,没有血的味道。只有阳光和棉布的气息,还有那股从走廊尽头飘来的、越来越浓的面包香。
她坐起来,看到do已经醒了。do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在梳头。她的头长出来了一些,从耳朵后面垂下来,在晨光里是浅棕色的,很软。她梳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缕都要梳好几遍。
“早。”do说。
“早。”奥利弗揉了揉眼睛,“今天吃什么?”
do想了想。“粥。还有昨天那种小包子。烛台切先生早上说的。”
奥利弗咽了口唾沫。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在福利院,早餐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片粥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在这里,第一天吃的是红豆粥、蒸饺、还有一小碟酱菜。第二天是牛奶、面包、煎蛋、还有一片火腿。第三天是——她不知道第三天是什么,但她已经等不及了。
她跳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膝盖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咧了咧嘴。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拖着那条还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等等我。”do放下梳子,跟了上去。
厨房里,烛台切光忠正在忙碌。灶台上三个锅同时冒着热气,一个煮粥,一个蒸包子,一个炒蛋。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左手翻锅,右手加料,盐、糖、酱油,每一样都刚好。围裙系得很正,袖口挽到小臂,头用带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
奥利弗站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她的鼻子在动,像一只闻到食物的小狗。
烛台切转头看到她,笑了。“早。膝盖还疼吗?”
奥利弗摇头。“不疼了。”她顿了顿,“……有一点点。”
烛台切从锅里夹出一个包子,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小心烫。”
奥利弗接过碟子,捧着,像捧着一件宝贝。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皮很软,里面的馅是肉的,还有一点菜,汤汁从咬开的口子里流出来,烫得她直吸气,但她没有松口。
“好吃吗?”烛台切问。
奥利弗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do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吃。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烛台切又夹了一个包子,递给do。“你也吃。”
do接过来,咬了一口。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安提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穿着长谷部借给他的剑道服,白色的,很大,袖子卷了好几圈。他的手里握着木刀,站在万叶樱下,面对着那棵粗壮的树干。他在练挥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木刀从头顶劈下来,停在半空,手腕很稳,刀没有晃。
长谷部站在廊下,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去。他就那样看着,双臂抱胸,紫眸里映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安提挥了二十下,停下来。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擦,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棵树。
“手再抬高一点。”长谷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安提把木刀举高了一点。
“再高。”
又举高了一点。
“好。继续。”
安提又开始挥。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这一次,木刀劈下去的时候,风声更响了。
长谷部走下廊,走到他身边。他从安提手里拿过木刀,自己挥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得安提没有看清。但风声很大,大得像有一阵风从耳边刮过。
“刀不是用胳膊挥的,”长谷部把木刀还给安提,“是用身体。腰,背,肩,手臂——要一起动。”
安提接过木刀,试着挥了一下。这一次,他扭了腰,背挺得更直,肩膀放松。木刀劈下去的时候,风声果然更响了。
长谷部点头。“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安提没有说话。他又挥了一下,再一下。他的身体在慢慢地记住那个感觉——不是用脑子记,是用肌肉、用骨头、用每一条韧带。
西奥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本和歌集。他已经翻到了第三十页,每一页都看得很慢。不认识的字,他就用手指描一遍,把那些笔画记在心里。他的脚还是光的,鞋放在旁边,是烛台切找来的,大了一码,但他没有穿。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看到哪一页了?”三日月问。
西奥把书翻给他看。那一页上画着一只鸟,停在树枝上,头歪着,像在听什么。旁边写着几行字。
“这是蝉,”三日月说,“夏天的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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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为什么停在树枝上?”
“因为它快死了。蝉活不过秋天。临死前,它会找一个最高的树枝,爬上去,叫最后一个夏天。”
西奥看着那只鸟——那只蝉。它画得很小,但翅膀上的纹路一根一根都画得很清楚。它的头歪着,像在听什么。也许是在听夏天的风,也许是在听自己的叫声,也许是在听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它从来没有去过、也永远不会去的冬天。
“它不害怕吗?”西奥问。
三日月想了想。“也许不害怕。也许它知道,死了之后,会变成别的什么。”
“变成什么?”
“变成泥土,变成树的养分,变成明年夏天另一只蝉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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