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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俱利伽罗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烛台切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咸淡刚好。他放下勺子,继续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很清脆,很有节奏。
廊下,三日月宗近坐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和服,头束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新月般的眼眸望着那片万叶樱,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茶杯端在手里,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去换。长谷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穿着出阵服,腰间的刀佩得端端正正。
“都回来了。”长谷部说。
三日月点头。“嗯。”
“就差主公他们了。”
三日月笑了。“快了。”
长谷部看着那片万叶樱。花瓣还在落,有一些落在廊下,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去拂。“三日月殿。”他说。
“嗯。”
“你一直坐在这里等?”
三日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凉了,水面很平,映着他的影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老夫活了很久,”他说,“等过很多人。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他顿了顿,看着那片万叶樱。“但这一次,都会回来的。”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万叶樱的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乱靠在五虎退身边,小老虎在他膝盖上打盹,肚子一起一伏的,出很轻的呼噜声。前田和平野在整理粟田口部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平平的,连被单的角都掖得很整齐。
梅琳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那支袖珍手枪。枪管很短,只有两根手指长,被她擦得亮。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蓝猫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像一只蜷缩的猫。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影子。巴尔德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伤口还在疼,但他不想睡。他在等——等那个消息,等所有人都回来的消息。药研在医疗室里整理器械,把剪刀、纱布、缝合针一样一样地放回箱子里。白山站在他旁边,剑已经擦完了,收进鞘里。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没有离开。
刘站在万叶樱下,看着那些花瓣。他想起护士长脸上的刀疤,想起那个腰不好的老兵,想起缺了条腿的那个,想起他们喝豆子汤时满足的表情。想起那碗粥,那碟咸菜,那件缝补过的白大褂。想起雷拉走的那条路,两边种满了白色的花,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三日月端着茶杯,看着那片万叶樱。花瓣还在落,阳光还在照,风还在吹。他等在这里,从昨天等到今天,从今天等到现在。他还会等下去,等到那扇光门再次亮起来,等到那些还没有回来的人踏进这片阳光里。
伦敦,凡多姆海恩宅邸。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葬仪屋站在窗前,银灰色的长披散在肩头,没有束。他的荧光绿眼眸望着窗外——不是在看什么,是在想什么。他站了很久,久到那道金线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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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一种……欣赏。他转身,看着房间深处。
真夏尔躺在床上。床幔半垂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手臂上的滴管已经拔掉了,血袋被扔在地上,空空的,瘪瘪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皮。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是那种被血泡过的、不自然的红。他看着天花板。那个空荡荡的铜钩还在那里,吊灯拆掉很久了,只剩这一个钩子。
“弟弟选的人,都不错。”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葬仪屋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吱呀了一声,他没有去理。“你不生气?”
真夏尔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铜钩,看了很久。“小时候,”他说,“那盏吊灯还在的时候。弟弟总喜欢站在下面抬头看。母亲说,不要站在灯下面,会砸到头。他不听。他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那些水晶珠子转。”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父亲说,那个孩子,总是看些不该看的东西。”
葬仪屋没有说话。真夏尔闭上眼睛。
“游戏才开始。”他说,“让他们赢一局,又怎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盏已经不在了的吊灯,在风里轻轻转。地上跪着的人还跪着。一夜了,一动不动。黑色的斗篷上沾满了晨露,膝盖下面的地毯被压出一个深深的印。
“伯爵。”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让我去吧。”
真夏尔没有睁眼。“不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葬仪屋和那个跪着的人。床幔晃了晃,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让他们休息一下。赢了这一局,总要庆祝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然后……”
他没有说完。窗外,阳光又亮了一些。雾散了。
本丸,万叶樱下。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花瓣还在落,落在草地上,落在廊下,落在那些等着的人肩上。三日月端着茶杯,看着那片万叶樱。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去换。他在等——等那扇光门亮起来。长谷部坐在他身边,腰挺得很直,目光望着前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乱靠在五虎退身边,小老虎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他看着那片万叶樱,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他想起主公走之前说的话——“所有人,平安回来。”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快点回来。
万叶樱的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而他们,都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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