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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克郡的荒原上,风刮得像刀子。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看不到一丝缝隙。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伏倒又立起,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空气中有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远处沼泽地里飘来的腐味——要下雨了,但雨一直没下。
西恩·菲尔德宅邸就坐落在荒原深处,像一只蹲伏的灰色野兽。
那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灰色的石墙被风雨侵蚀出一道道黑色的水痕。高耸的烟囱像瘦长的手指指向天空,窄小的窗户像半闭的眼睛,铁艺大门上锈迹斑斑,门环是一个铸铁的兽头,嘴里衔着铁环。整栋宅邸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仿佛它不是在等着人来,而是在把人往外推。
宅邸周围是一圈高大的铁栅栏,栅栏顶端是尖锐的矛头,有些已经锈断了,但剩下的依旧锋利。门前停着几辆黑色的马车,车夫们都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证明这里还有活物。
三条人影从荒原的小路上走来。
她们走得很慢,像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脚上的鞋磨破了,裙摆沾满了泥。风把她们的头吹得凌乱,她们也不去理,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个子最小,也最瘦。她用一块褪色的蓝布巾包着头,只露出几缕橙红色的丝。脸上抹着灰,看不出本来的肤色,但那双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灰扑扑的脸上格外明亮,像两颗被埋在尘土里的宝石。
她的步态刻意变得拘谨,肩膀缩着,脚步拖沓,看起来就像一个瘦弱胆小的少女,走了很远的路,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现她的脚步其实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距离,每一步都落在最不容易出声响的地方。
她是乱藤四郎。粟田口最会打扮的短刀,此刻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中国流浪女孩。
她身后的女孩比她高半个头,戴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镜片上沾着灰,她也不敢擦,只是眯着眼看路。她的肩膀缩得更厉害,整个人散出一种“我很可怜、请收留我”的气息。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们仅有的“行李”——几块干硬的面包和一件换洗的衬裙。布包被她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她是梅琳。凡多姆海恩家最笨手笨脚的女仆,此刻是一个从乡下来到城里、找不到工作、只好一路流浪到荒原上的穷苦女孩。
走在最后面的女孩最高,也最安静。她没有包头,黑色的长绾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她的脸上没有抹灰,但皮肤本来就白,白得像瓷。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穿着和其他两人一样的旧棉布裙,磨破的披肩,沾满泥土的旧皮鞋。但这些东西穿在她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一只猫披上了羊皮。
她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无声无息的猫步,而是疲惫的、拖沓的脚步,像灌了铅。但她的背脊始终挺直,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候,也没有弯下去。
她是蓝猫。刘最锋利的刀,此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流浪者,跟着两个同伴走到世界的尽头。
三个人看起来,就是三个无依无靠的穷苦女孩。从中国来,坐船到了伦敦,找不到工作,一路流浪到北约克郡,听说这里招女仆,就来碰碰运气。
这个故事是刘编的。他说,这样的女孩在伦敦有成千上万个,没有人会怀疑。
---
二
距离宅邸大门约两百码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老橡树。
它大概是这片荒原上最古老的活物了。树干粗得三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皲裂成深深的沟壑,像老人的脸。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虽然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依旧固执地挂在枝头,在风中沙沙作响。
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虬结盘错,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树根之间有几个黑洞洞的缝隙,不知道通向哪里。
乱停下脚步。
她左右看了看——荒原上空无一人。风把草压得很低,视野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宅邸的方向,铁门紧闭,没有人注意这边。
“就是这里。”
她蹲下来,在树根和泥土之间摸索。她的手探进一条最深的缝隙,触到了硬邦邦的地面。然后她开始扒土。
梅琳紧张地望风。她眯着眼,透过那副厚厚的眼镜,努力看向宅邸的方向。铁门还是关着,马车还是停着,车夫们还是低着头。
蓝猫蹲下来帮忙。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扒土的动作快而无声,像猫在刨坑。
很快,她们挖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坑壁上有新鲜的泥土痕迹,但被树根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这是她们昨晚用时空转换器踩点时挖好的。
乱从裙底解下绑在小腿上的本体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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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条缠得很紧,缠了很多层,外面看不出是什么形状。她解开布条,露出那柄短刀的刀柄。刀柄很短,只有手掌长,用白色的鲛皮包裹,上面缠着几圈红线。
她把短刀放进坑里。
梅琳从大腿内侧解下那支袖珍手枪。那是塞巴斯蒂安教她射击时用的那支,枪管很短,只有两根手指长,但威力不小。枪身上有细微的划痕,是她在训练时磕碰的。她也放进坑里。
蓝猫从腰间解下两把匕。
刀刃很窄,只有一指宽,但锋利得能剃毛。刀柄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她的动作很快,把匕放进坑里时,几乎没有出声响。
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金属露出,然后开始填土。她把土拍实,撒上枯叶和干草,又用脚踩了踩,直到地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三人站起身。
乱拍拍手上的土,低声说:“晚上来取。”
梅琳紧张地点头。蓝猫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扫过宅邸的方向,眯了一下——那是猫在打量猎物时的表情。
她们转身,走向宅邸的大门。
身后,老橡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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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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