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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蹲着一团人形的疲惫。
杨飞迈步。
身后,小雅啃穿第三面纸墙的声音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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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人形的疲惫,近看更加凄惨。
他蹲在草稿纸废墟中央,膝盖抵着下巴,两只手各握着——不,长着——∞支铅笔。对,长着。他的十根手指像树枝分叉一样不断衍生,每一根指尖都夹着一支铅笔,有的在画线,有的在涂改,有的在写字,有的在涂鸦,各自为战,互不协调。
他的头顶——光得能反光。
不是天生的秃,是拔光的。他耳朵后面还夹着几根头,显然是从自己脑袋上揪下来的,大概改图改到崩溃时顺手薅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不是一层黑,是∞层黑叠加在一起的那种黑,深邃到能吸光。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马甲,马甲上缝着∞个口袋,每个口袋里塞满了便签条、橡皮擦、铅笔芯、溶咖啡包。马甲背面印着四个字:绝对乙方。
他嘴里在念叨。
杨飞走近了才听清——
改改改……改了∞版又说要用第一版……我不想活了……
声音沙哑,像铅笔芯在砂纸上划过,带着∞年加班积累的疲惫和绝望。
甲方说这个宇宙的配色不够大气,甲方说那个神只的表情不够神圣,甲方说要加个自动扣款功能,甲方说光环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甲方说——甲方说——甲方——
他的∞支铅笔突然同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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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杨飞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绝望的那种无光,是真的没有光,像两颗被橡皮擦擦得起了毛的纸球,灰扑扑的,空洞的,∞年被甲方反复碾压后剩下的残渣。
你……绝对乙方看着杨飞,嘴唇翕动,你是新来的甲方?
杨飞没回答,扫了一眼他周围的废墟。
草稿纸堆积成山,每一张都是改了无数遍的图纸。有些纸上被铅笔戳了洞,有些被橡皮擦磨出了窟窿,有些被咖啡渍彻底毁掉——那是他改到崩溃时泼的。角落里堆着一座铅笔芯碎屑的小山,旁边是几袋撕开的溶咖啡,粉末撒了一地。
你在这儿蹲了多久?杨飞问。
绝对乙方的眼珠缓缓转动,像两颗生锈的齿轮:多久?我……我不记得了。从第一个甲方提第一个需求开始,到现在。中间改了多少版?∞版。推翻重做了多少次?∞次。甲方说就按第一版来说了多少回?∞回。
他的∞支铅笔又开始动了,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划动,留下看不见的线条。
我是所有神只的总设计者。他的声音像在背一份简历,麻木而空洞,所有董事会、股东、物业、工程师的图纸,都从我这里出。我是∞个甲方的总受气包。他们要什么我就画什么,画完他们说不对,不对就改,改完他们说还是第一版好,第一版好我就从第一版重来,重来完他们又说——
行了。杨飞打断他。
绝对乙方闭上嘴,∞支铅笔也停了。他看着杨飞,眼神里有一丝恐惧——那是被甲方训斥了∞年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只要有人声音大一点,他就自动进入等待审判的状态。
杨飞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叫绝对乙方?
点头。
你设计了所有神只?
点头。
你设计了交易所?设计了物业?设计了那帮股东的规格参数?
点头。又补了一句:还设计了董事长的脸。改了∞版。他到现在还不满意。
杨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绝对乙方的肩膀。
那肩膀瘦得像纸片折的,拍一下都怕拍散架。但杨飞的力道不轻——这是他拍人的方式,实打实的,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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