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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大,从海边吹来,被城市和树木削弱了几十里,却仍有些刺骨。
应拾秋抬头看了眼天,星子明亮,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她没带犹豫,转身便回了房间。
床铺得很干净,这间房很新,回来以后她都没睡过几次。
不算大,窗台边还放着一盆鹿角蕨,应该是小阿姨种的。
“谁准你自己回来的?”林靖姿冷不丁出声,趿拉着拖鞋走来。身上是那套格格不入的碎花睡衣,湿头发散在肩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快,“我点头了吗?”
应拾秋眼皮含低,“明早你会准时走的,对吧,林小姐?”
见她满脸不信任,林靖姿心头起火,挤出一声冷嗤,“当然,你这破地方,以为我愿意待吗?”
她笑容顿时明媚起来。
“那就好。”
看不得她那松了口气的模样,林靖姿心头莫名一堵。
她扫了一眼房间,有点刚装修完的味道,床铺倒是整齐,虽然被套花色又丑又土,但只能勉强接受。
她二话不说,躺了上去,眉目一敛,“今晚你跟我睡。”
应拾秋神色平淡:“林小姐您好好休息,晚安。”
说完“啪”一声关了灯,摸黑就往外走。
林靖姿在顿时降临的黑暗中怔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喝道:“你去哪儿?”
“跟欣怡挤一挤。”
“回来!”
女人没理她,门“砰”地关上了。
黑漆漆的房间,那股家具的味道愈发刺鼻。房间是新的,可林靖姿从没住过这么寒酸的地方,这气味熏得她直反胃。
“……没把柄在手里,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她在黑暗里咬着牙,“贱狗,好歹也睡过那么多次。”
林靖姿气得胸口发堵,躺在床上划拉着手机,刺目的屏幕光映照出她难看的脸色。
不知多久以后,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却被活活渴醒了。
晚上菜咸,嗓子干得冒烟,黑灯瞎火连杯水都找不到,硬是把自己折腾得彻底清醒。
最后没事可干,只能抱着手机打了一整夜游戏,直熬到天边翻蓝,渐渐白了起来。
第二天起来,那张脸明显肿了。林靖姿憋着口气,把化妆包里的瓶瓶罐罐全抖在桌上,一大清早就对着镜子化妆。
她举着随身镜,左右端详这张重新变得精致的脸,满意了。刚架上墨镜,又觉得遮住了眼睛反而失色,便摘下来顺手扔在一旁。
应拾秋起得晚,林靖姿收拾妥当见她出来,下巴一扬:“饿了。”
“外面有早餐铺。”
“你不是会做吗?”林靖姿理所当然地吩咐,“赶紧做,我吃完就走。”
应拾秋顿了顿,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给她做了碗沙茶面。
这是林靖姿第二次看这女人身上有这种热腾腾的烟火气。第一次是八年前,她去淡水找楼庭,撞见这女人系着围裙,在窗边做饭,脸上冒着傻气的廉价的开心。
面盛得满,铺着蛤蜊和鲜虾,浓稠的沙茶酱裹着每根面条,入口只有纯粹的鲜香。
林靖姿握着筷子,忽然有点舍不得再动。
可能有那么一瞬,她理解了物资匮乏年代长大的孩子。
这面外边吃不到,所以此时此刻,吃一口,便少一口。
应拾秋问她:“等等谁来接你?”
林靖姿说:“黄竹。”
“她人呢?”
“在路上了。”
“不要来我们家吧。”
林靖姿看她一眼,“我跟她约了在阿英早餐店。”
那是她开车路过时唯一有印象的地方。
“阿英早餐店有点远,等下我骑电动机车载你去。”
她语气里那种生怕她多待的仓皇太明显,林靖姿沉着脸喝了口汤,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次坐这种车,林靖姿满脸不情愿,但没办法,她的车底盘受损,已送修了,在这陌生乡下也只能将就。
刚坐上去,还没开多远,脸就被风吹僵。她摸摸脸,突然想起墨镜没拿。
身前的女人戴着头盔,骑得专注,这边路又窄。
林靖姿想了想,还是懒得去拿了。
那墨镜不便宜,她的东西哪样不是限量款?
顺手送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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