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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楼后院,因苏璎的到来,又添了几分微妙的变化。沈墨将她安置在“开阳院”旁边一个清净的小跨院里,吩咐陈伯安排了侍女照料起居,明面上是故人重逢,实则也存了观察的心思。这个曾经的瑶光圣殿圣女,能跨越千山万水找到这里,绝非“运气好”三字能解释。
苏璎倒是安分,每日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在院中侍弄花草,便是安静地修炼——虽然修为被封在金丹初期,根基受损,但她似乎并未放弃,时常能感应到她房中传出微弱的、努力运转功法的灵力波动。面对金多多、慕容枫这两位好奇探视的“小少爷”,她也只是温顺地行礼,并不多言,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轻愁,配上绝美的容颜,更显得楚楚可怜,让金多多和慕容枫私下里没少感慨“前辈真是铁石心肠,这么美的姑娘也舍得让人家当侍女受苦”。
沈墨对此不置可否。他暂时没有时间为苏璎解除禁制,也没打算立刻深究她的底细。当务之急,是处理手头堆积的事情,并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接下来两日,金玉楼后院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每日清晨,天璇、开阳、摇光、玉衡四个院落,几乎同时响起或强或弱、但同样透着“痛苦”意味的行气吐纳声。金多多和慕容枫咬着牙运转那枯燥的炼气法诀,脸色随着法力杂质被缓慢炼出而一阵红一阵白,汗出如浆。陆子鸣情况更糟,他体内阴毒之力与驳杂法力交织,每次行气都如同在体内刮骨剜肉,痛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全靠一股狠劲和陆忠的护持才没晕过去,但眼神中的执着却一日强过一日。
沈墨则坐镇天璇院,一面分心监督三人修炼,一面继续炼化那块“空冥石”。银灰色的空间之力丝丝缕缕被剥离,滋养着小世界边缘的雾气。他能感觉到,小世界的空间结构越稳固,范围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对空间之力的感悟也随之水涨船高。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不借助混乱灰石的情况下,仅凭自身对空间道韵的感悟和小世界的加持,施展一些简单的空间运用,比如短距离的“缩地成寸”,或者小范围的“空间加固”,虽然还很生涩,消耗也大,但已初见成效。
这期间,金多多和慕容枫也带来了关于“万窟山”和“阴冥宗”的进一步消息。
“阴冥宗这次在万窟山动静不小。”金多多汇报道,他动用了金家在西域的一些商路关系,“据说他们派出了以‘鬼骨长老’为的一队人马,鬼骨长老是阴冥宗有名的元婴后期高手,擅长炼尸御鬼。他们似乎在万窟山深处现了一处古修洞府,或者……古战场遗迹?里面可能有对阴冥宗功法极为重要的东西,比如‘阴煞地脉’或者‘上古战魂’之类的。为此,他们甚至和也在万窟山活动的‘星耀会’一支探索队起了冲突,双方各有损伤。”
“星耀会也在?”沈墨目光微动。
“是的,据说冲突地点就在黑风涧附近,时间也差不多是三日前。”慕容枫补充道,“我让手下去打听了,星耀会那支小队领头的是个叫‘韩立’的执事,元婴中期修为,据说擅长追踪和阵法。冲突后,星耀会小队似乎也受了些损失,退向了幽暗沼泽方向。而阴冥宗的人则封锁了黑风涧一带,不许外人靠近。”
线索串联起来了。林清瑶他们很可能在逃亡中,不慎卷入了阴冥宗与星耀会的冲突,或者被波及,不得不逃往更危险的幽暗沼泽。星耀会也在寻找他们?是敌是友?阴冥宗封锁黑风涧,是在找林清瑶他们,还是真的在探索古遗迹?
“幽暗沼泽……那地方环境如何?”沈墨问道。
“非常危险!”金多多脸色凝重,“那里终年弥漫着毒瘴,滋生各种诡异毒虫妖兽,地形复杂,遍布沼泽和空间裂缝,神识也会受到严重干扰。而且据说沼泽深处,有时空扭曲的现象,容易迷失方向。就算是元婴修士,没有准备也不敢轻易深入。林姑娘他们若是逃进去了,恐怕处境……”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墨沉默片刻。看来,必须尽快去一趟万窟山了。但在那之前,赤阳朱果必须拿到手,陆子鸣的伤势不能再拖。而且,也需要为幽暗沼泽之行做些准备,比如抵御毒瘴、辨识方向、应对可能的空间紊乱的法器或丹药。
“地心玉髓那边,星辰砂凑够了吗?”沈墨问。
金多多苦着脸:“我们把能调集的都调集了,还差大概三成。上古炼器法门……我试探了一下神工坊那位主事的口风,他说如果是从未现世过的、有价值的古法,或许可以抵消一部分星辰砂,但需要先验看。”
沈墨点点头,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他回忆着《蛰血经》中关于几种偏门、古老的血道法器(如“化血针”、“燃魂灯”等)的炼制原理和部分关键禁制,将其简化、修改,抹去过于明显的血道特征和核心秘要,只留下框架性的炼制思路和一些看似玄奥、实则对正统炼器师也有启意义的古法禁制纹路。片刻后,他将这枚记载了“残缺上古炼器杂篇”的玉简递给金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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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此物带给神工坊主事,就说是一位前辈游历古迹所得,只剩残篇,问其价值几何。不必提及我。”沈墨吩咐道。
“是!”金多多接过玉简,如获至宝。前辈随手拿出的东西,定然不凡!
“慕容枫,三日后拜访令祖之事,安排妥当。我独自前去即可。”沈墨看向慕容枫。
“前辈,让我跟您一起去吧!我爷爷虽然脾气古怪,但最疼我,有我在也好说话!”慕容枫连忙道。
沈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这时,院外传来侍女有些惊慌的声音:“陈前辈,苏姑娘她……她晕倒了!”
沈墨眉头微皱,起身走出天璇院。金多多和慕容枫对视一眼,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苏璎的小院中,她倒在一株灵植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气息微弱。旁边的侍女手足无措。沈墨上前,探手搭在她腕脉上,神识一扫。她体内被封的禁制完好,但原本就虚浮的根基似乎因强行修炼而引了反噬,经脉有轻微损伤,气血紊乱。
他输入一缕温和的混沌之力,护住其心脉,疏导紊乱的气血。片刻后,苏璎嘤咛一声,悠悠醒转,看到近在咫尺的沈墨,眼中闪过慌乱、羞愧,挣扎着想坐起:“公子……奴婢无用,又给您添麻烦了……”
“为何强行冲击瓶颈?”沈墨收回手,语气平澹。
苏璎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不想一直做个累赘。公子身边危机四伏,奴婢修为低微,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拖累公子……奴婢想,哪怕能恢复一点修为也好……”说着,眼圈又红了。
旁边的金多多和慕容枫看得大是同情,只觉得这苏姑娘真是我见犹怜,又自强不息,对沈墨的“冷淡”更是不解。
沈墨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进她心底。片刻,他澹澹道:“你根基已损,强行冲关,无异于自毁道途。欲则不达的道理,你不懂么?”
“奴婢知错了……”苏璎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沈墨不再多言,取出一瓶温养经脉的普通丹药递给她:“每日一粒,静心调养,不可再妄动法力。待你伤势稳定,我自会为你设法。”
“多谢公子!”苏璎接过丹药,紧紧攥在手里,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沈墨转身离开。走出小院,金多多忍不住道:“前辈,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您看是不是……”
“做好你自己的事。”沈墨打断他,径直回了天璇院。
金多多和慕容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回到静室,沈墨盘膝坐下,脑海中却回想起刚才探查苏璎体内时,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波动。那波动……似乎并非她自身法力或伤势引起,倒像是有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禁制,在她情绪剧烈波动或法力紊乱时,泄露出了一丝气息。那气息……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似乎与神魂、或者说与某种灵魂层面的印记有关。
瑶光圣殿的追捕……跨越州陆的寻来……恰到好处的出现……还有这隐匿的魂印……苏璎,你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还是别有用心的暗子?
他按下心中疑虑,当务之急仍是提升实力和解决眼前的麻烦。他取出了那截“养魂木芯”和得自鬼市摊主的几片腐朽骨片。养魂木芯对滋养神魂有益,他将其置于身边,借其散的宁神香气辅助修炼,温养因频繁动用神识和空间之力而略有损耗的神魂。至于那几片骨片,在尝试了多种方法后,除了那次以空间雾气引动的符文闪光,再无其他反应,只能暂且收起。
时间在修炼和筹备中悄然流逝。两日后,金多多带来消息,神工坊对那份“上古炼器杂篇”评价极高,愿意以地心玉髓交换,并且不再计较星辰砂的不足,甚至还额外赠送了几样不错的炼器辅材。地心玉髓已然到手。
第三日清晨,沈墨结束修炼,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慕容枫早已穿戴整齐,在外面等候,今日他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华服,少了些平日的浮夸,多了几分郑重。
“前辈,我们这就出?我家在城东‘栖凤山’,离此约有百里,乘坐飞舟片刻即到。”慕容枫道。
沈墨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的金多多和站在玉衡院门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的陆子鸣,道:“看好家。金多多,继续留意万窟山和听雪楼消息。陆子鸣,按我传授的法诀静养,不可操之过急。”
“是!前辈(墨哥)放心!”两人齐声应道。
沈墨又看了一眼苏璎小院的方向,并未多言,与慕容枫一同出了金玉楼,登上慕容家早已备好的、装饰奢华却不失雅致的青鸾飞舟,向着城东方向破空而去。
飞舟之上,慕容枫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絮絮叨叨地给沈墨介绍着慕容家的情况和他那位“脾气古怪”的爷爷慕容云天。
“我爷爷是炼虚初期,是我们慕容家的定海神针,平时多在家族禁地闭关,很少见客。他对我倒是很宠,但要求也严,尤其看不上我以前的纨绔做派。这次我回去说要赤阳朱果救朋友,他先是把我臭骂一顿,说我交友不慎,尽交些狐朋狗友,后来听说我是认真想修炼、想跟着前辈学本事,才松了口,说想见见前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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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静静听着,目光投向飞舟外飞掠过的云海和山川城池。栖凤山,慕容家……这次拜访,或许不仅仅是取得赤阳朱果那么简单。
约莫半个时辰后,飞舟缓缓降落在栖凤山主峰半山腰一处宽阔的平台上。此处云雾缭绕,灵气充沛远天星城内,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尽显顶尖世家的底蕴。早有管家模样的人在此等候,恭敬地将沈墨和慕容枫引向山巅一座并不起眼、却隐隐散出令人心悸气息的灰白色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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