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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乌孙（第1页）

当长安为瘟疫焦头烂额时，万里之外的乌孙国，怀柔正面临生死考验。乌孙国都赤谷城，王帐内气氛紧张。老昆莫猎骄靡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榻前，两个儿子——太子军须靡和三皇子翁归靡——各带亲兵对峙。

怀柔作为大汉使臣，坐在客席，身边只有十名护卫。她来乌孙已三月，目的是说服乌孙与大汉结盟，共同对抗匈奴右贤王残部。但刚抵乌孙，老昆莫就病倒了，王位之争随即爆。

“汉使，”军须靡开口，语气强硬，“我乌孙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请你离开。”

翁归靡却道：“兄长此言差矣。大汉是乌孙的朋友，怀柔使臣是贵客，岂能驱逐？”两人目光交锋，空气中弥漫火药味。

怀柔起身，不卑不亢：“两位王子，怀柔此来，是为传达大汉皇帝陛下对乌孙的友谊。至于乌孙内政，大汉绝不干涉。只是——”

她话锋一转：“匈奴右贤王残部已逃至康居，距乌孙仅三百里。若乌孙此时内乱，恐给匈奴可乘之机。”这话点醒了帐中众臣。乌孙与匈奴是世仇，若内部不稳，匈奴必来犯。

军须靡冷哼：“我乌孙铁骑天下无敌，何惧匈奴残部？”

“骄兵必败，”怀柔直视他，“太子可记得，二十年前，匈奴左贤王曾率五万铁骑攻乌孙，乌孙险些灭国。若非大汉出兵相助……”

军须靡脸色骤变，手中马鞭重重抽在案几上，震得银盏中的马奶酒泼溅而出。帐中众臣皆屏息——二十年前那场血战，是乌孙王族最不愿提及的耻辱。“汉使好利的口舌。”他一字一顿，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怀柔并未乘胜追击，反而缓了语气：“太子忠勇，乌孙人人皆知。但匈奴残部虽败，其单于庭仍在漠北，右贤王此来康居，不过是前锋试探。若乌孙因王位之争自相损耗，待匈奴大军压境，悔之晚矣。”

她转向翁归靡，又看向帐中诸臣：“大汉愿与乌孙结盟，非为控制，乃为共保西域安宁。盟约一成，汉军可驻敦煌为援，乌孙无后顾之忧，方能专心应对匈奴。”

翁归靡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汉使所言盟约，具体如何？”

怀柔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此乃陛下亲笔所书。乌孙若与大汉结盟，赠丝绸万匹、黄金千斤；战时互援，平日通商。乌孙仍自主其政，大汉绝不干涉内政。”

军须靡盯着那卷绢帛，迟迟没有去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闯入，单膝跪地：“报！康居方向现匈奴游骑，约三百人，已逼近边境牧场！”

众臣哗然。怀柔心中一紧——匈奴来得比她预料的更快。她看向军须靡，这位太子此刻眉头紧锁，先前的傲气被凝重取代。

“兄长，”翁归靡上前一步，“当务之急是击退匈奴，而非……”

“我知道！”军须靡厉声打断，却在转向怀柔时，语气生硬地挤出一句话，“汉使……暂且留步。待击退匈奴，再议盟约。”

怀柔微微颔，将绢帛收回袖中。她知道，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那是汉武时期的事，军须靡当然知道。他语塞。

翁归靡趁机道：“汉使说得对。父王病重，我们兄弟更该团结，而不是内斗。”

“团结？”军须靡冷笑，“你暗中联络各部领，当我不知？”

眼看兄弟又要争吵，猎骄靡忽然睁开眼，用尽力气道：“都……住口！”

帐内安静下来。老昆莫看向怀柔：“汉使……大汉皇帝……可愿与乌孙……结亲？”

结亲？怀柔一愣。这是她没预料到的。昆莫猎骄靡喘息道，“也愿……迎娶汉公主。”

这是典型的和亲政策。怀柔沉吟：若答应，可巩固汉乌联盟；但若不答应，恐失乌孙之心。

“此事需禀报我朝皇帝陛下，”她谨慎道，“不过怀柔个人认为，两国联姻，共抗匈奴，是好事。”

猎骄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好……好……”他喘息着，仿佛这两个字已耗尽气力。

军须靡面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怀柔，又看向病榻上的父亲，最终将目光落在翁归靡身上——那个自幼便比他更得父王欢心的弟弟，此刻正垂敛眉，一副恭顺模样。可他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野心。

“父王，”军须靡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儿臣以为，和亲之事关乎国本，不可仓促。匈奴右贤王部就在三百里外，若知我乌孙与汉联姻，必兴兵来犯。届时——”

“届时，”翁归靡接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汉军出河西，乌孙出西域，东西夹击，匈奴尾不能相顾。兄长，这是破局之机。”

军须靡霍然转头，眼中寒意如刀锋出鞘。翁归靡却不避让，反而迎上兄长的目光，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怀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和亲之议，表面是汉乌盟约，实则是乌孙王庭权力更迭的角力场。老国王莫昆以病躯强撑，不过是在两个儿子之间寻找最后的平衡——军须靡勇悍善战，却刚愎自用；翁归靡宽厚得人心，却缺乏军功。而汉公主，将成为那枚决定性的筹码，压向天平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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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须靡王子所虑，并非无因。”柔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如深潭静水，“但匈奴之患，不在一日。若乌孙今日迟疑，明日匈奴铁骑便至城下，届时求援，恐为时已晚。”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物——一枚铜符，上刻“使节“二字，边缘已磨得亮。

“此符，乃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时所持。侯爷遍历大宛、康居，皆言西域诸国苦匈奴久矣。乌孙控弦十万，地势险要，匈奴不敢轻犯，正因忌惮乌孙与汉联手。如今这忌惮，正该化为实利。”

军须靡盯着那枚铜符，沉默良久。张骞之名，他当然听过。那个被匈奴扣押十余年而不屈的汉使，曾在乌孙王庭留下怎样的传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当户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颤：“报——匈奴斥候出现在黑水河上游，约三百骑，正向王庭方向移动！”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莫昆剧烈咳嗽起来，侍从慌忙上前搀扶。军须靡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腰间弯刀：“父王，儿臣请战！”

“且慢。”翁归靡却道，“匈奴斥候，意在试探。若我大军轻出，正中其下怀。”他转向怀柔，目光灼灼，“汉使方才说，汉军可出河西？”

怀柔心中一凛。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汉军主力，此刻正在朔方、五原一线。”她如实答道，“但河西走廊已有屯田卒数万，若乌孙能牵制匈奴主力于西域，汉军必趁机北上，断匈奴右臂。”这是实话，却也是试探，刘询的雄图，她只能窥见一角；但此刻，她必须让乌孙相信，大汉的承诺重如泰山。

军须靡冷笑：“空话！汉军远隔千里，待你们赶到，乌孙王庭早已化为焦土！”

“所以，”怀柔直视他的眼睛，“乌孙需要的不只是汉军的援兵，更是汉军的军械、粮草，以及——”她缓缓道，“训练之法。大汉弩机，可射六百步；铁甲连环，能挡匈奴鸣镝。这些，皆可作为公主嫁妆。”

军须靡的冷笑僵在脸上。他当然知道汉军器械之利。三年前，他曾与汉军斥候交过手，对方不过十余人，凭强弩硬弓，竟从他率领的五十骑中脱身而去，还射杀了他三名家奴。

猎骄靡的咳嗽渐渐平息。老国王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军须靡，又指向翁归靡，最后落在怀柔身上：“你们……都出去。汉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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