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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整顿（第1页）

秋深露重，刘询踏着月色来到椒房殿时，昭华正凭窗而立，望着庭中渐秃的梧桐出神。他挥手屏退宫人，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轻轻拢在她肩上。

“还在想日间之事？”刘询握住她微凉的手。

昭华转身，声音有些闷：“只是觉得，这宫墙之内，看似花团锦簇，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沟壑暗涌。霍山此次逃脱，终究是心腹大患。”

“沟壑暗涌，一一填平便是。”刘询伸手揽住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锐利如鹰隼，“霍山丧家之犬，离了宫廷庇护，掀不起太大风浪。刘更生已布下天罗地网。至于宫中……经此一事，也好，去腐生肌。”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只是辛苦了你，又要劳神整顿。”

昭华摇头，抬眼望他，烛光在她清澈的眸中流转：“与陛下同心，便不觉辛苦。只是……”她迟疑了一下，“太皇太后年幼便入宫，霍家的事更是不曾参与过，此次上官太后似受惊吓不小。陛下是否要……”

刘询闻言沉默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沉声道：“上官氏深居长乐宫，不问政事多年，霍氏谋逆，她确是无辜。朕已命人加强长乐宫守卫，好生安抚，让她宽心。只是，”他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宫闱之事，有时并非‘无辜’二字便能全然置身事外。她毕竟曾是霍氏外甥女，霍山逃脱，对她而言，亦非全无波澜。朕会派人留意，却也不会过多惊扰，毕竟，她如今是这个宫里的太皇太后。”

昭华冰雪聪明，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将头微微靠向刘询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与力量。窗外的月光似乎也柔和了许多，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静谧而安详。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间，冷冽的龙涎香气将她包裹：“昭华，这宫里宫外，朕能全然信赖的，唯有你。今日张氏交权，日后六宫事务，怕要更多倚重你了。”

昭华没有言语，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窗外风声渐紧，卷落枯叶，殿内却暖意融融，一室静谧。这一刻，抛却帝王与皇后的身份，他们只是风暴中相互依偎、彼此支撑的伴侣。

然而，无论是刘询还是昭华都清楚，霍山的潜逃，如同投入暗河的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时看不见，却已改变了水下的流向。未央宫的整顿可以立竿见影，但宫墙之外那逃逸的阴影，与注定不会就此终结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长安城外，荒山野寺。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点的游方郎中，对着破败佛像低声嗤笑：“刘询，王昭华……咱们，慢慢来。”他抬手，缓缓撕下脸上那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露出底下属于霍山的那张苍白阴鸷的脸。

火光跳跃，映着他眼中幽冷的、淬毒般的恨意，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从权倾朝野的侯爵到亡命天涯的“死人”，这身份的天壤之别，反倒让他有种挣脱一切、隐于暗处操控全局的快意。宫内的网络虽断，但霍氏数十年经营，散落在外的人脉与资源，尤其是那些暗处的、见不得光的关联，才刚刚被激活。

未央宫最高的台阁上，刘询负手遥望漆黑无垠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浓重夜色，看到那隐于不知何处的毒蛇。他低声对身旁的如今已是羽林卫指挥使的刘更生道：“盯紧所有可能与霍氏旧部有牵连的往来，无论是商路、漕运，还是江湖游侠。霍山……他不会甘心永远做一只地老鼠。”

刘更生肃立躬身，甲胄上的寒光在月色下泛着冷意：“臣已加派暗卫，严密监控各州郡驿站与水陆码头，尤其关注那些携带信物或大额不明财货者。只是霍山此人狡兔三窟，其党羽散布甚广，恐需些时日才能厘清脉络。”

刘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定：“时日？朕等得起，但霍山等不起。他如今是无根浮萍，既要躲避追捕，又要收拢残部，必然会留下痕迹。传令下去，凡举报霍氏余孽线索者，赏千金，封五品官；若能擒获霍山，直接晋封万户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必有叛徒。”

刘更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陛下英明。以利诱之，以威迫之，霍山的藏身之网，定会出现裂痕。”刘询望着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朕要的不是裂痕，是让这张网彻底崩塌。霍氏一日不除，长安一日不得安宁，朕……亦一日不得安枕。”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如同他此刻翻涌不息的内心。他知道，这场与霍山的暗斗，不仅是权力的角逐，更是关乎大汉江山稳固的生死较量，容不得半分松懈。

与此同时，王昭华开始整顿后宫制度。她设立“宫正司”，由茯清暂掌，“宫正司”的设立，意在杜绝后宫私相授受、结党营私之弊。茯清为人素来公正严谨，又深得王昭华信任，由她主理，各宫都收敛了不少。凡有宫人言行失据、逾越规矩者，茯清便会依据宫规，或警示训诫，或罚俸禁足，毫不徇私。一时间，后宫风气为之一肃，少了许多搬弄是非、勾心斗角的腌臜事

对于宫正司的事务，她虽放手让茯清去做，但每一份监察记录她都会亲自过目，对其中涉及的宫闱小事，她并不轻易动怒，反而会先查明缘由，若真是无心之失，便会从轻落，告诫下次不可再犯；若是有意滋事、搬弄是非者，则绝不姑息，依律处置，以儆效尤。她还规定，各宫每日所需用度，需提前报备宫正司，由宫正司统一审核再上报少府令调配，杜绝了以往各宫私下克扣、浪费或攀比之风。一时间，后宫风气为之一清，那些原本心存侥幸或习惯了懒散的宫人们，也渐渐收敛了心性，恪守本分起来。

整顿举措推行时，自然遇到阻力。但王昭华恩威并施，加上刘询的全力支持，最终还是落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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