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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册立（第1页）

说服了太皇太后，等于搬走了最大的一块石头。接下来的朝议虽有波折，但终究在皇帝的力排众议和几位心腹大臣的暗中斡旋下，将王昭华册封为后的旨意顺利拟就。

诏书颁布那日，阳光正好，整个长安城都沐浴在一片看似祥和的光晕里。秦暮雪正临窗坐着，手中绣绷上的并蒂莲已近完工，丝线在她指间穿梭，却再难掩眉宇间的一丝怅然。

贴身侍女云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她手边，低声道：“主子，外面都传遍了，新后……王婕妤的册后大典，定在下月初六。”

秦暮雪拈针的手微微一顿，针尖在洁白的绸缎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旋即又恢复如常，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棵探进院墙的石榴树，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皇家喜事，本就该热闹些。”

话虽如此，她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对昔日情谊的唏嘘，也有对未来深宫岁月的隐忧。

毕竟，那位即将入主中宫的王昭华，虽以“柔嘉”闻名，可在这深宫内苑，又有王昭华……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对太子关怀备至的婕妤，此刻竟成了自己命运的参照。她明白皇帝的考量，王氏家族不显，性情温婉，的确是平衡朝局、安稳后宫的最佳人选。

元康二年二月，新后册立，椒房殿一扫往日阴霾，装饰一新。王皇后谨小慎微，待人接物愈温和周到，对太皇太后、皇帝乃至其他妃嫔，皆礼数周全，对太子关怀备至，宫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颇得上下称赞。

张婕妤纵然心有不甘，见大势已定，也只得暂敛锋芒，只是私下对王昭华的“幸进”愈不屑。秦暮雪则彻底沉寂下去，除了必要的礼节，几乎足不出户。

就在这表面逐渐平复的湖面之下，一股更隐蔽的暗流，正悄悄汇聚。

长安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地下密室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逃亡数月、形容憔悴的霍山，此刻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戴着帷帽、身形窈窕的妇人，正是昔日关内侯府颇为得势、后因谋害张姨娘小产，被夺了管家之权罚进祠堂的柳姨娘。

“山公子，”柳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尖利，“霍家百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完了！宫里那位新皇后，看着贤德，根基却浅。她有个嫡亲的妹妹，叫王月华，是我从小抚养长大，年方十五，容貌更胜其姐几分，性子也活泼。”

霍山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王皇后初登后位，必思固宠。若此时家中最疼爱的小妹妹‘意外’入宫陪伴，姐妹情深，陛下见了……焉知不会动心？”柳姨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旦王氏姐妹在宫中起了龃龉，或是那小丫头得了圣心，王皇后的后位还能坐得稳吗？届时后宫必乱。公子在宫外，或可伺机……”

她没有说下去，但霍山已然明了。让王氏内斗，搅乱后宫，分散皇帝对宫外追捕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制造新的机会。

册封礼后，王昭华正式入主椒房殿。

第一日掌事，六宫嫔妃齐聚请安。张婕妤称病未至，只派宫女送来一副赤金头面：“张婕妤娘娘说，贺皇后新喜，只是这头面原是许皇后旧物，望皇后莫要嫌弃。”

王昭华目光落在那赤金头面上，只见其上镶嵌的红宝石依旧璀璨，样式却带着几分前朝的古旧。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边缘，声音平静无波：“张婕妤有心了。旧物也好，新宠也罢，皆是皇家之物，本宫怎会嫌弃。云裳，将本宫那对南海明珠送去，给张姐姐安神。”

不卑不亢，既未动怒，亦未示弱。

站人群之中的韩容华悄悄抬眼，见皇后端坐在凤座上，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番暗含挑衅的礼物不过是寻常问候，心中不禁暗叹：这位新后，看似温和，实则内里怕是藏着锋芒。

云裳领命，捧着锦盒退下。众妃见状，心中暗自佩服王昭华的定力，这第一回合，张婕妤的刁难算是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请安的流程继续，各宫嫔妃按位份高低，一一上前恭贺，言语间或真心或假意，王昭华皆从容应对，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浅笑。

待众人请安完毕，王昭华温声道：“今日本宫初掌凤印，诸多事务尚不熟悉，还望妹妹们日后多多襄助。后宫和睦，方能共侍君侧，不负圣恩。”

话音刚落，便有位份较低的嫔妃起身应和，称颂皇后深明大义。一时之间，殿内气氛缓和了不少，方才张婕妤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

王昭华目光扫过众人，将她们或恭顺或探究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明白，这后宫之路，才刚刚开始。

待众妃散去，茯清低声道：“娘娘，张婕妤这是在试探。她自生下二皇子后便获得协理六宫之权，如今权柄被夺，必不甘心。”

王昭华端起茶盏，指尖轻抚着温热的杯壁，眸光沉静如水：“本宫自然知道。。”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她想试探，本宫便让她试，只是这分寸，得由本宫来定。”

茯清忧心忡忡：“可娘娘，张婕妤有二皇子傍身，又在宫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今日她虽暂时退了，难保日后不会再生事端。咱们人手单薄，怕是……”

“人手单薄？”王昭华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似有若无，“知茯清，你忘了本宫昨日同你说的话了？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想往上爬的人，也最不缺的是看不惯旁人得意的人。张婕妤树敌，未必就少。”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知秋，目光锐利了几分，“你且去暗中留意，看看今日殿中，有哪些人对张婕妤的举动面露不豫，又有哪些人是真心想与本宫交好。本宫要的，不是一时的退让，而是长久的安宁。”

茯清心中一动，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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