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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雾谷深处祭坛枯影（第1页）

雾歌缥缈，如泣如诉，如丝如缕，在浓得化不开的乳白中蜿蜒，牵引着一行疲惫而警惕的身影，向着雾隐谷更深、更不可知处行去。

脚下的路早已不成其为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松软湿滑，散着浓烈的腐朽与甜腥混合的气息。巨大的、形态怪异的古木在雾中若隐若现，枝干虬结扭曲，如同黑暗中伸展的鬼爪，树皮上爬满了暗绿色、近乎黑色的湿滑苔藓。藤蔓粗如儿臂，纵横交错，从雾霭深处垂落，有些上面甚至还开着惨白或暗红、形如铃铛的诡异花朵，无声地释放着更加浓郁的、令人昏沉的甜香。

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湿冷的棉絮。那奇异的檀香混合腐木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丝丝缕缕钻入肺腑，与雾瘴的甜腥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灵台昏沉的气息。即便是穆婉晴以月华灵力护体，也感到经脉隐隐滞涩，灵力的运转比平时迟缓了许多。星璇脸色更白，神魂刺痛在这种环境下似乎被放大了，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默念清心咒文，抵御那股无孔不入的昏沉侵蚀。蛮擎则是不断以气血冲击，才能保持清醒，但眼神中已有了些许疲惫的浑浊。苏晴紧咬牙关，静心法诀运转到了极致，才能勉强压下心头因环境而不断滋生的烦躁与魔性隐动。阿木被穆婉晴的月华清辉护着，尚且好些，但也被这诡异阴森的环境吓得小脸白，紧紧抓着穆婉晴的衣角，大气不敢出。

唯一“平静”的，或许只有依旧昏迷、被穆婉晴背负的林枫。他眉心的那点温热，随着雾歌的指引，跳动得似乎规律了一些，与那缥缈歌声的节奏隐隐相合，却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抗拒与……探究？只是这变化极其细微，身处如此环境、心神紧绷的穆婉晴，已无暇细细分辨。

那引导他们的雾歌，旋律似乎变得清晰了些，少了些最初的杂乱与飘忽，多了几分古朴、苍凉，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的韵律。它不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明确地指向雾气涌动的某个方向，仿佛山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呼唤。

“这鬼地方，连棵树都长得这么邪性！”蛮擎低声咒骂，挥动巨斧，斩断一根突然从雾中弹射而来、试图缠绕他脚踝的、布满尖刺的暗红色藤蔓。藤蔓断口处流出暗红如血的粘稠汁液，散出刺鼻的腥臭。

“小心这些藤蔓和花朵，可能带有剧毒或致幻效果。”星璇虚弱地提醒，她的星力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几乎难以离体探查，只能凭借目力和本能警惕。

穆婉晴没有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雾歌的指引，同时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她现，越是深入，周围的植被越茂密、怪异，但诡异的是，一路行来，竟没有遇到任何活物——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一只蚂蚁、一只飞蛾都未曾见到。只有无尽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浓雾，和这些在雾中静默生长的、奇形怪状的植物。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基调，除了那越来越清晰的雾歌。

又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似乎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均匀的乳白，而是开始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搅动。雾歌的旋律在这里达到了一个高潮，变得高亢而凄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直抵人心深处。

苏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体内的魔性在这高亢凄厉的歌声刺激下，猛地躁动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星璇连忙扶住她，自己也因这直冲神魂的歌声而眼前黑。

“苏师妹，凝神静气！”穆婉晴低喝，声音中带着一丝月华清音，试图帮苏晴稳住心神。她自己也感到识海微微震荡，这歌声蕴含的力量，远之前。

蛮擎怒吼一声，土黄色灵力爆，试图以吼声对抗那直透心神的歌声，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前方翻滚的雾气忽然向两侧分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了被其遮掩的景象。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惊悚。

前方不再是怪木藤蔓，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

那祭坛通体呈现一种暗沉、仿佛被岁月和污秽浸透的灰黑色，由巨大的、不规则的石块垒砌而成，风格古朴、粗犷，甚至可以说是野蛮，与中州常见的任何祭祀建筑都迥然不同。祭坛呈圆形，分三层，由下往上逐渐收束，最高一层不过丈许见方。石块上布满了斑驳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刻痕，依稀能分辨出一些扭曲的、仿佛在挣扎哀嚎的人形，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整个祭坛散着一股浓郁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冷、腐朽、以及……血腥气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人感到一阵自灵魂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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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不是这祭坛本身，而是祭坛最高处，那模糊的、盘坐着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具尸体。一具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早已风干、萎缩，与身下灰黑色的祭坛几乎融为一体的干尸。它背对着众人，身形佝偻，仿佛在垂祈祷，又像是在低头凝视着什么。干枯稀疏的头贴在头皮上，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式样的布片。它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与这死寂的祭坛、这翻涌的浓雾，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令人头皮麻的画面。

那凄厉高亢、直透人心的雾歌，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诡异的谷地。只有浓雾在祭坛周围无声地翻涌，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哀悼。

“那……那是什么？”阿木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着穆婉晴的衣角，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这景象远比凶恶的妖兽更让他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死亡、对未知、对亵渎之地的排斥与畏惧。

星璇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死死盯着那祭坛和干尸，声音艰涩：“这祭坛……这气息……绝非我中州任何已知传承的风格。倒像是……蛮荒时代，或者更古老、更血腥的祭祀之地……那具尸体……”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那具尸体，很可能就是这雾歌的来源，或者说，是这雾隐谷诡异之处的核心！一具不知死去多少年，却依旧能以歌声引路的干尸？这想法让人不寒而栗。

蛮擎握紧了巨斧，肌肉紧绷，如临大敌。他虽然粗豪，但不傻，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那祭坛和干尸给他的感觉，比之前的血尸妖还要危险，那是一种沉淀了岁月、凝固了死亡的恐怖。

苏晴体内的魔性，在那雾歌停止后，反而平静了下来，但那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同类，或者更高位存在时的蛰伏与敬畏？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任何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祭坛，尤其是祭坛上那模糊的干尸背影所吸引，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恐惧、悲怆与一丝奇异渴望的情绪。

穆婉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预感到雾歌指引的尽头绝非善地，却没想到是如此诡谲恐怖的景象。这祭坛，这干尸，与林师弟身上的异常，与苏师妹体内的魔性，是否有关联？那雾歌将他们引来此地，目的何在？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背负林枫的手臂。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枫，身体再次出现了变化。

他那平稳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眉心那点温热，不再是与雾歌同频的微弱跳动，而是开始……烫！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可感的温热，透过衣物，传递到穆婉晴的背上。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的、祭坛顶端的那具干尸，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它那佝偻的、仿佛与祭坛融为一体的背影，在浓雾的衬托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又或者，是众人紧绷的神经产生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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