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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银眸认真地看着何洛书:“在山下三年,你回过家了吗?”
“顺路是回过几次,”何洛书懵懵地回答,“但是后面我妈嫌弃我回的太频繁了,再加上有时候他们外出不在家,让我回去三天前先和她促促织申请。”
明月流“……”了一下,但还是坚持把话问完:“那你现在要再回去一趟吗?”
他的本意是刚历经了一番生死,又要启程离开南部,往中部十三州去,何洛书是否需要回家稍作休整。
但何洛书完全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脸色突然爆红:“这个那个师父,我们才刚刚确定关系,没必要现在就见家长吧……”
明月流脸色变了又变,还是没忍住,给了何洛书一个脑瓜崩:“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何洛书这次纯粹是接梗习惯了,嘴比大脑快:“想你。”
明月流:“……?”
他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起码在明月流这里,成为道侣不意味着自动解除师徒关系,没有哪个师父会喜欢自己的弟子油嘴滑舌,动不动就钻空子说些俏皮话的。
何洛书的脸更加红了,只是刚才是羞涩,现在纯粹是社死。他一头扎进明月流怀里,额头在对方肩上猛磕,像是磕头道歉又像是想撞死自己:“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啊啊啊啊!我刚才说话没过脑子!”
明月流顶着路过修士和凡人“真会玩”的调侃眼神,木着脸将何洛书提起来、放稳:“行了,少说两句。既然你不回梅城……”
灵气从四周向他掌中聚集,凝结成一棵晶莹剔透的小梅树,花枝纷繁,偶尔在风中抖落下几片精巧透明的花瓣。
明月流将它放到何洛书手里:“过去三年了,它又长大了些。当初你刚入门只有我腰高时,师父答应你,下山带一枝梅花给你。本打算去梅城给你折一枝的,现在你不打算回,那就不特意走一趟。这是那梅树的样子,权当代替。”
何洛书双手捧着这棵精巧的小梅树,一时间大脑都有些空白。
十岁上山的时候,他的确是带了一枝家乡的梅花,后来它生出了根须,于是他和明月流一起将它种在了竹海峰上。直到他十六岁,下山参加寰垠大比前,这棵梅树虽然枝干仍纤细,但开花时已经颇为繁茂。
每逢冬季,铺天盖地的竹海和雪海里,唯有一枝红梅傲雪。
下山三年,他确实没见过它三年了……
一直到被明月流牵出六龙台,长距离的传送阵法带来的颠簸感才唤回了何洛书的神智。
他捧着这灵气凝聚成的小东西,呆呆地问:“这是给我的?”
“难道是‘师父老了,拿不动这么轻的东西了,你帮师父拿一会儿’?”明月流一挑眉毛,银眸里是明显的揶揄。
“可是,师父你当时不是已经帮我把那花救回来了吗?”那边明月流已经熟练订好客栈房间,甚至抽空砍了个价了,何洛书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为什么还要补我第二枝呢?”
一道灵气悄然合上房门,不多也不少,恰好够门扉无声关紧,不差半分半厘。
客栈的隔音很好,房间内很安静,墙上以灵气为燃料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明月流轻叹一声,实在拿这傻孩子没办法:“在哄你呢。”
“哄我?”何洛书愣愣的重复了一遍。
冷调的山林香气扑面而来,何洛书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明月流双臂收的很紧,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在此刻,刚好够他完全将何洛书嵌进怀里。
他抬手,在何洛书的后脑轻轻拍了拍:“哄你呢。本来生死关头就够害怕了,还被师父自废修为吓了一跳,不怕吗?”
他说话时的震动如同往常一样传递过来,呼吸很沉稳,心跳也和以前一样有力。
何洛书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缓过来了,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却突然涌上心头。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怕。”
那灵气凝成的小梅树实在光辉璀璨,折射出屋内的灯,更是直接晃得何洛书眼睛发酸,于是突然落下泪来。
他抱着明月流哭了很久。先是小声啜泣,再是大声嚎啕,到最后开始边抽抽搭搭边和师父告起状来,甚至连路边摊的老板先给别的修士上了饭菜,最后才给他上也要拿出来说一说。
明月流从刚开始的心疼,变成了好气又好笑,最后已经完全麻木。
肩上的衣服即使有材料和阵法的加成,也湿了一大块,更令大猫无语的,是这崽子居然擦完一边,还嫌不够干爽,去擦另外一边!
等到两边肩头全都哭湿,何洛书泪眼朦胧地端详了明月流一会儿,一头埋进领口,看样子是打算在胸口继续擦。
明月流说“停”。
何洛书喘了口气,鼻音很重:“师父,怎么了吗?”
明月流将他推开一些,点点自己肩上两片明显的湿痕。
何洛书歪头:“师父今天没穿纱袍,蹭眼泪不会磨得慌?”
明月流:“……”
他端起何洛书的下巴,简单粗暴地抹掉眼泪,很客气的问他:“亲一下能好吗?”
何洛书噎住了,脸慢慢、慢慢红起来。
“那就是能。”
明月流低头吻了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只是由于何洛书先前哭出来的鼻音,正常的哼哼听起来也过分甜蜜黏腻了。于是明月流直起身子,抹掉何洛书唇上那点水色,选择启动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
他一振衣袖,房间内东墙上的连排窗被打开,霎时间,满室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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