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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立身,在自重。”他常对女孩子们说,“不是别人觉得你该怎样,你就该怎样。你要自己想清楚,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些话,在当时的坊巷里,简直是惊世骇俗。常有人背后议论,说王书生教坏了女娃,将来嫁不出去。
王景年听见了,只当没听见。他依旧每日授课,批改作业,闲暇时便坐在窗前,摩挲着那只羊脂玉盒。盒底的刻字已经被他摩挲得光滑,那股冷梅混着朱砂的香气,似乎永远都不会散去。
他知道,这就是他的代价。
求来了七日的重逢,便要付出一生的思念与孤寂。他终身未娶,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书塾里,倾注在这些孩子身上。
有人劝他:“王先生,你还年轻,该续弦找个伴。婉娘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过得好。”
他总是笑着摇头:“我心中已有婉娘,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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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不是执念,不是愧疚,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婉娘用生命教会他的,关于坚守,关于纯粹,关于爱。他要用余生,把这份懂得传递下去,让更多的女孩子,不必再用生命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有勇气、有能力,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有尊严的生活。
日子一年年过去。
书塾里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年怯懦的小莲,如今已经能帮着母亲打理豆腐铺,算账、记账,清清楚楚;顽劣的李家小子,去了城里的绸缎庄当学徒,因为识字会算,很受掌柜器重;还有几个女孩子,有的嫁了人,把在书塾里学到的道理教给自己的孩子;有的学了医,在药铺帮忙,能识药性,能写方子;还有的,干脆自己也开了蒙馆,教更多的孩子读书。
婉君书塾,渐渐在坊巷里有了名声。不仅本坊的孩子来,连邻近坊巷的人家,也慕名把孩子送来。书塾扩大了一次,又多请了两位先生,一位教算学,一位教医理。
王景年已经不再亲自授课,只每日在书塾里转转,看看孩子们读书,听听他们背书。他的头白了,背也驼了,可眼神依旧清亮,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时,眼底有温柔的光。
偶尔,他会去烟罗巷深处走走。
那间没挂匾的铺子,依旧每日辰时开门,酉时闭门。门楣上的朱砂串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有时,他能看见胭脂娘子倚在门扉边,素色的纱罗半臂,袖口的朱砂梅依旧红得刺眼。她看着他,那双朱砂似的眼,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两人从不交谈。只是隔着半条巷子,静静对视片刻,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坊间的传言依旧在流传。关于胭脂娘子,关于能画皮的胭脂,关于那些因执念而生的悲欢离合。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在烟罗巷口的书塾里,藏着一个关于朱砂、关于执念、关于守护的故事。
王景年时常会想起那个暮春的雨夜,想起跪在胭脂铺前的自己,想起婉娘还魂的七日,想起那句“守宫守的是心,不是身”。
他知道,婉娘从未离开。
她化作了书塾里的朗朗书声,化作了女孩子们眼中的光芒,化作了那些稚嫩笔迹写下的、歪歪扭扭却充满希望的字句。她活在他教过的每一个孩子心里,活在他们将来要走的、更长更远的路上。
而他,就在这声响中,守着他的书塾,守着他的思念,守着他的代价。
直到白苍苍。
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盒“守宫砂”,他一直珍藏着。夜深人静时,他会打开瓷盒,闻着那股冷梅混着朱砂的香气,仿佛又看见了婉娘的笑容,温柔而释然,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烟罗巷的风,依旧吹着门楣上的朱砂串子,沙沙,沙沙。
像叹息,像低语,像永远说不完的故事。
而故事里的人,早已在时光里,找到了各自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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