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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那人也没有说话。
阿蛾把红线收进袖中。然后她从架上取下那只素白的无纹无绘的银盒。盒盖正中镌着一粒极小的骨刺形凸起。她打开盒盖,里面盛着银赤色的膏,膏心嵌碎镜。
她以指尖挑出一点膏,涂在红线的断口处,涂得很轻。涂完了,她把两根线头并在一起。
膏凝。红线接上了。
阿蛾把红线重新系上门楣,系在三只物事之间,系得很紧,紧得再大的风也吹不断。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根重新系好的红线。
风起了。骨蛾颤一下,纸蛾颤一下,灯晃一下。红线绞在一起,绞几下松开,又绞在一起。
阿蛾没有说话。那人也没有说话。
胭脂娘子立在铜镜前,对着那缺角的地方。她面上覆着那半幅素白的胭脂纸,纸上那一点银赤在晨光里静静地亮着,如目如泪。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低低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红线接好了。”
阿蛾点头。“接好了。”
胭脂娘子没有说话。
铺子里很静。风从门楣上的蛾腹穿过,翼骨相击不再如裂帛,倒像远山传来的隐隐的更漏。
很远。很远。
那更漏声渐渐远了。不是消失,是飘远了。飘到中元夜的忘川,飘到那些扑火纸蛾飘去的地方,飘到守火人等了十七年、终于等到火认路回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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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三只物事并排悬着。骨蛾、纸蛾、灯,红线,还有那只银赤色的骨匣。匣壁刻字被风吹着。
骨已蛾,火已生,
守蛾人却失指。
若问胭脂何处去,
回看案上铜镜缺。
铜镜缺角处,空无一物。
镜里映着铺门。门半掩。门外,坊巷的青石板泛着薄薄的水光——那是昨夜除夕守岁洒的水,晒了一日,仍未干透。
巷口走来一个人。
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停在铺门外三步远。不叩门。不催。也不走。
胭脂娘子没有回头。“门不曾闩。”
门推开一条缝。风挤进来。带着城外泥土的气息,还带着一点——不是血,不是锈,是那种桑纸新糊的灯、烛芯尚未燃过、待亮的、崭新的气息。
来人站在门内三步远。她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中指那点银赤色的胭脂膏心嵌碎镜,镜里映着门楣上那架纸蛾骨。
骨已翻正。蛾腹空。匣仍在。匣底碎骨已排成“蛾”字。
她看着那架骨蛾,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向胭脂娘子。“娘子。”
声音像砂纸磨竹片,干,涩。
胭脂娘子转过脸。她今日覆的是右脸,右脸空白处贴着一张新裁的胭脂纸,纸是素白的,无纹无绘,只在正心点了一痕银赤。如目如泪。
她看着来人。“你手上,”她说,“系的是什么?”
来人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中指。指节正中,银赤色的胭脂凝着,膏心嵌碎镜。镜里映着门楣上那架纸蛾骨。
骨已翻正。蛾腹空。匣仍在。匣底碎骨已排成“蛾”字。
风过蛾腹。翼骨相击。如远山传来的隐隐的更漏。
来人没有答。只是抬起头,对着门内那覆着蛾骨半臂的娘子,轻轻笑了一笑。
胭脂铺的铜镜缺着一角。第三十七粒碎骨,仍在匣底。
候叩蛾人。
东风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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