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青灯瓷一(第1页)

景德镇东南二十里,层峦叠嶂间藏着一座废窑,名唤“青灯”。这窑与别处不同,窑口终年不见明火吞吐,却总萦绕着一缕不散的薄雾,雾色是极清冽的天青,像被江南连绵梅雨泡透的碎瓷片,晕染开去,漫过窑背岭的荒草与乱石,在暮色四合时凝成一片朦胧的釉光,远远望去,竟似一块悬浮在山野间的残瓷,幽幽地着冷光。

雾起之时,便是青灯窑最诡谲的时刻。窑背岭的山巅会倏然亮起一盏瓷灯,灯托是由一截少女腕骨削制而成,骨质被岁月与窑气浸润,泛着瓷化的莹白,触手冰凉;灯罩则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青花,瓷胎通透得能映出岭上的月光,瓷面上绘着细柳垂绦,柳丝依依拂过假想的水面,水下浮着一叶扁舟,舟头空荡荡无一人,唯搁着一支胭脂笔,笔锋凝着一点未干的朱红,红得浓烈,像一滴凝固在瓷面上的血珠,在月色下微微亮。

当地的山民对这盏灯谈之色变,世代相传着一个禁忌:凡见过这盏灯火者,次日清晨必会凭空失去一物。或口中的臼齿,晨起漱口时顺着水流坠入瓷碗,只余一个带着青釉痕的空洞;或指尖的指甲,一夜之间尽数脱落,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青釉,摸上去光滑如瓷;更有甚者,会在夜半失去瞳仁,醒来后双目空洞,眼眶里凝着两汪天青釉,看得见亡魂渡水,却看不见人间白昼。这些被夺走的物事,无一例外都被“瓷”取走,只在原处留下一抹淡青色的釉痕,那釉痕三日不消,七日不散,像一个烙印,提醒着当事人,他曾与青灯窑的鬼魅打过照面。

久而久之,青灯窑成了景德镇无人敢踏足的禁地。白日里,樵夫绕道而行,猎户收弓折返,连山中的鸟兽都不愿在窑边筑巢;入夜后,更是连一丝人声都听不见,唯有雾霭与瓷灯相伴,在深山里演绎着一场无声的诡戏。

今夜的青灯窑,雾比往日更浓,天青色的雾团裹着窑身,像给废窑披上了一件湿透的青衫。山风穿过窑壁的裂缝,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似女子低泣,又似瓷片相击。就在这雾锁深山、月隐星沉的时刻,一道纤瘦的身影,正踩着乱石,一步步朝着青灯窑走来。

来的是个哑女,名唤阿瓷。她约莫二十岁年纪,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花布裙,裙摆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釉斑,那是常年与瓷坯为伴,被釉料溅上的痕迹,洗不掉,也磨不去,成了她身上独有的印记。她的头用一根青布带束着,丝间沾着些许瓷泥,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额角的碎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显出几分憔悴,却难掩眼神里的执着。她的背上挎着一只小巧的瓷匣,匣身刻着缠枝莲纹,边角处磕损了好几处,却被人用细砂纸打磨得光滑温润,显是贴身收藏了许多年,瓷匣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出细碎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阿瓷本是御窑厂最年轻的画坯师,一手青花绘得出神入化,尤其擅长炼制一种名为“青灯瓷”的秘瓷。这青灯瓷工艺诡谲至极,需以处子耳垂的鲜血,调和景德镇特有的天青釉料,再将釉料施于少女腕骨制成的瓷胎上烧制而成,成品瓷薄如纸,明如镜,能盛起世间罕见的“胭脂水”。据说以这胭脂水染唇,便能开口言说亡者的话语,上可闻宫闱秘辛,下可听冤魂泣诉,故而此物历来是宫廷秘藏,却也因过于阴诡,被世人所忌惮。

三年前,一道“禁烧妖瓷”的旨意从长安传至景德镇,御窑厂封门闭户,所有青灯瓷的坯胎尽数被砸毁,配方被付之一炬。督陶官是个贪婪狠毒的人,他早就垂涎青灯瓷的秘方,借着奉旨禁瓷的由头,将御窑厂里掌握秘方的匠人一一清算。阿瓷的父母是青灯瓷的传人,不肯交出秘方,被督陶官下令枭示众,级悬在御窑厂的窑口,曝尸三日。阿瓷彼时刚满十七,躲在窑厂的柴房里,亲眼看见父母的鲜血染红了窑前的青石板,看见督陶官手持一柄锋利的瓷刀,带着狞笑走向自己。

督陶官没有杀她,他要留着她的命,逼她交出最后一份青灯瓷的坯胎。可阿瓷咬紧牙关,一言不。最后,督陶官失去了耐心,用那柄沾着釉料的瓷刀,生生割去了她的舌头。刀锋划过喉咙的那一刻,阿瓷没有哭,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她看见自己的舌头落在地上,被督陶官用瓷片挑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窑火里,火舌卷过舌头,出滋滋的声响,竟烧出一缕天青色的烟。

督陶官以为割去了她的舌头,便能封住青灯瓷的秘密,却不知阿瓷早就在柴房的暗格里,藏起了最后一盏未完成的青灯瓷。那夜,她趁着夜色,忍着剧痛,从御窑厂的狗洞爬了出去,背上那只刻着缠枝莲纹的瓷匣,一路逃入深山。她听说,青灯废窑里住着一位胭脂娘子,能炼世间奇色,能解世间执念。她要找胭脂娘子,求一味色——一味能替自己“点睛开声”,重获言语,更能窥见三年前那场血案真相的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山路崎岖,荆棘划破了她的裙摆,碎石磨破了她的草鞋,可她一步也没有停。当她终于走到青灯窑前时,那盏传说中的瓷灯,恰好亮了起来。

瓷灯的光芒透过天青色的雾霭,落在阿瓷的脸上,她望着那片绘着柳舟朱笔的青花灯罩,忽然觉得喉咙里的伤疤隐隐作痛。就在这时,紧闭的窑门,竟无风自开。

窑腹内并无想象中的烈火与灰烬,只透着一股潮湿的瓷泥气息,沿墙摆着一排排人形瓷胚,胚体皆已初成,四肢五官俱全,却唯独缺了面部,每一尊瓷胚的脸膛都是空洞的,胚心处塞满了湿漉漉的瓷泥,泥中隐约露出细小的骨茬,白森森的,似是未化的残骨。那些骨茬大小不一,细看竟像是孩童的指骨、少女的腕骨、老人的肋骨,被人精心嵌入瓷泥,与瓷胚融为一体。

窑心正中,一方圆形的瓷墩上,踞坐着一位女子。她便是胭脂娘子。

娘子身上穿着一袭奇异的衣衫,衣料竟似无数片碎釉拼接而成,底色是纯粹的天青,釉面泛着流动的银光,宛如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流淌变幻。她的面上覆着半片青花瓷片,瓷片上只绘着一瓣细柳,线条纤细如丝,柳芽鲜嫩欲滴,仿佛下一刻就要抽出新枝;另半张脸裸露在外,却是一片素白,无眉无眼,无鼻无口,唯有中央一道极细的唇缝,唇色是青碧色的,像刚从窑中取出的冷釉,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喜欢长安胭脂铺请大家收藏:dududu长安胭脂铺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冒牌货?大佬们抢着认我

冒牌货?大佬们抢着认我

无CP+大女主+养成系+学霸天才+人狠话不多叶轻救了一帮豪门富二代,从边境出来立志做个好人,却误打误撞成了安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势利的爹,偏心的妈,争宠的妹妹还有沉默的她。爷爷上亿遗产她不稀罕,因为一场黑客比赛就能赢回来。贵族小学她不需要,因为名牌高校的邀请函已经有一沓。家人的关怀她更不缺,豪门排队等着当她爸妈的数不清了。她志不在清华北大,也不在豪门千金头衔,只想好好读书,实现跟老爷爷的约定,做个乖孩子。但商场抢金劫匪,走私犯,缺德老师,被迫害至跳楼的大学生每次警方办案到场总能看到一个奇怪小孩的身影,凭一己之力解决案子不说,还给他们发布任务。一开始警员们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小屁孩。后来他们真香了,抱着叶轻如获至宝,还让她早点考编。对此,一众豪门大佬跟大佬的儿子们纷纷表示门都没有,叶轻宝宝是我们的!...

重生六零:小知青带着空间爽爆了

重生六零:小知青带着空间爽爆了

齐韵如死了,她又活了。历经一世风风雨雨,待到重生,她才看清很多事实真相,借助空间,保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人,走上一条跟前世截然不同的康庄大路。只是某人,哎,你别跟着我,我只是为了报答你的前世的恩情,别跟着我...

医术在身,穿到古代成团宠

医术在身,穿到古代成团宠

(架空医术无系统日常无CP)穿越女主擅长针灸,靠一手医术振兴顾家,对不起,穿得不甘心,行为难免放荡不羁。没有太多宅斗极品,都是家长里短和治病救人的趣事,大家一起来感受传统医学的神奇吧!(书中有大量医学知识,内容硬核,枯燥,不喜欢者需要避雷。)...

王杨

王杨

算了,办法总比困难多。王杨心里想着。唔~杨哥你起来了?你等我一下子,我也起来了!睡在王杨上铺的周昊天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穿起了衣服。小点声,别吵醒了班里头其他人。王杨压着声音道。也不知道周昊天听没听进去。穿好裤子,拿着迷彩服外套就从上铺爬了下来。两人走出班内,周昊天这才声音稍稍大点地问道杨哥,咱这是干什么去啊?干啥?练体能呗,你不是想要当特种兵吗?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是差一点的...

落魄敌国质子登基后,又又黑化了

落魄敌国质子登基后,又又黑化了

美强惨白切黑疯批反派修罗场强取豪夺恋爱脑男主片段一首辅大人权倾朝野,狼子野心,是万人之上的权贵,大明宫长公主身娇体软,尊贵无比,是上京第一美人。雪地里,刺眼的白,闯进了一抹艳阳红。长公主笑眼眯眯,开门见山,问你会杀人吗?少女声音脆脆的,极为悦耳。她笑的明媚,且高高在上—我放你离开,保你平安回...

办公室的沙发

办公室的沙发

一个美女如云的生活圈子,一间只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一组简单而平凡的沙,那在沙上演绎的一段段故事,成就了我的事业与人生。...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