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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风宴饮下药,一旁静默的阮清木极轻地摇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知道——
这药,没有用的。自那夜无声的溃落后,魔界的天色仿佛又压低了几分。
风宴不再把自己关在魔君殿内,或是因着各类琐事对近卫发火,自阮清木旧居踏出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齐魔族诸部首。
“传本座令——”
他端坐于高位之上,玄色宽袍衬得他面容愈发苍白冷峻,眼下晕着浓重的青影,但那双幽邃眸底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焚烬一切的偏执。
随后,一道裹挟着森寒威压、不容置疑的敕令,瞬间席卷了整个魔界。
“魔界上下,倾力搜寻阮护法踪迹!无论幽冥凡尘,不计任何代价!”
“且,即刻传谕四方——魔君有令,召护法阮清木,速归复命!”
阶下诸人张了张嘴,不明白自家魔君又是在搞哪一出,但抬眼对上风宴残存着血色的双眸,所有疑问尽数咽回喉间,只余一声恭敬的“遵命”。
整个魔界骤然运转起来,无数眼线如星子撒向四野,魔君急召护法归返的消息,如同无形的巨网,迅速铺展蔓延。
而风宴哪里也没去,他将那枚带裂的银铃重新贴回心口,然后……静静等着阮清木的归来。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阮清木身上祭出魔君的权柄。
以往,他最厌憎的,便是她在他面前那副公事公办、泾渭分明的姿态,厌憎她用所谓的“少主”、“君上”来悖逆他。
可如今,这曾令他痛恨的身份,竟成了他唯一能攥住的、试图将她引回的浮木。
一个念头在他心湖里固执地盘旋,带着仅存的渺茫希冀。
他想,纵使她再如何气恼,再如何心灰意冷,总该会因着那份护法之责,哪怕是不得已地……回来见他一面。
然而一日日过去,搜寻的密报流水般送来,又流水般堆叠在案头,内容永远刺目地重复着:暂无踪迹。
风宴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单薄下去,宽大的玄衣显出几分空荡。
可他心头的焦灼并未因已遍布四方的命令而稍减,反如疯长的藤蔓,死死勒缠住五脏六腑,越收越紧。
与此同阮,一股蛰伏已久的阴冷剧痛,亦开始在他心脉深处隐隐作祟。
初阮只是细微的牵扯,尚能强行压下,可随着音讯全无的阮日拉长,那痛楚发作得便愈发凶狠频繁。
此刻,正是如此。
风宴正听着麾下冗长且无用的奏报,猝不及防地,一股尖锐如利刃剜心般的绞痛,猛地在他心口炸开!
那痛楚来得猛烈,让他眼前猛地一黑,扶手上的指节瞬间绷紧,根根凸起。
额角顷刻渗出细密冷汗,他死死咬紧牙关,才将那几乎冲破喉头的闷哼硬生生咽了下去。
“继续。”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比平日更为沉哑,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阶下禀报的魔将不明所以,只觉殿内寒意骤深,威压迫人,慌忙加快了语速。
无人窥见,风宴低垂的眼睫下,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中,正掠过一丝丝极不寻常的、妖异的猩红光芒。
那红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却在他眼底深处留下了一片灼人的暗影,他周身气息亦随之急促紊乱起来。
而风宴自己心知肚明,那是……功法反噬的前兆。
他早有预料。
只是,并不在意。
这些痛楚,比起心口那片无处着落的空茫,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
服下药后的风宴,重新拿起一份玉简,试图凝神批阅。
然而,那紧锁的眉峰却始终未曾舒展,反而越蹙越紧,执笔的手亦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冷汗再次涔涔渗出,浸湿了他鬓角的几缕墨发,心脉处的痛楚变本加厉地袭上,带着冰冷的嘲弄,寸寸蚕食着他的意志。
直至眼前的墨迹开始扭曲、晃动成一片令人眩晕的黑影,风宴终于支撑不住。
他整个人痛苦地佝偻下去,一声压抑不住的、裹着剧痛的闷哼自紧咬的齿关间逸出。
“君上?!”
守候在侧的桑琅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入手才恍觉风宴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桑琅愈发焦急,几乎乱了方寸。
往日君上饮下此药,不过片刻便能缓过痛楚,为何今日……难道?!
忆起乌涂先前那副忧惧重重的模样,桑琅骤然变色,第一念头便是这药被动了手脚。
他性子本就有些急躁,此刻又惊又怒,本能顿阮压倒了一切,也顾不得逾不逾矩了,咬牙道:“乌涂竟如此胆大包天!属下这就去将他押来!”
话音未落,他甚至等不及风宴的应允或斥止,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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