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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便猜是孟冲带走了,他气得眼前发黑,挣扎着起来要修书与京里,张从戎说,如今京城已戒严,连家人要想出城,不容易,兴许将命送了。
连酲听后,手足无措,百感交集,抱着外祖父一顿嚎啕大哭,我不喜欢打仗,以后我再也不想打仗了!-
“将行李打点好,宵禁之前,出城。”
连岫声着一袭鸦青直身现身于关押连家各个人的居所门外,驾马车之人都是生面孔,遇着不愿上马车的便直接捆了丢上马车,行李亦不收了,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都被丢上了马车,进财点了数,报哥儿知晓人一个都没落,全带上了。
僻静巷弄,连岫声如鬼魅伏焉,他望着跟随他多年的太子皎亲卫——王三等人,淡声开口,“诸位旧主虽逝,然新主已然出世,我们便不再有干系,此番出城,虽各为其事,却殊途同归,还望各位与我家人多多照应,日后我必有重谢。”
简短说过话后,连岫声策马从巷弄中出来,他一改往日温和从容,手持长枪,在快到城门之时,两枪劈到前来挡路的军卫,听得一声关门,军卫蜂拥而上,他一枪挑穿喊话人咽喉,见得热血喷溅,他却更是一枪连刺五六人。
进财和王三等人为连岫声和马车断后,一行二三十人,边战边走,伏尸数具,后追兵如潮,连岫声令他们带连家人先走,他独身以寡敌众。
他鲜少拿枪,总有失手的时候,因枪是他母亲年轻时爱用的,他虽刀枪剑都拿得起来,却不能一一都擅长,只枪在这时候要方便些,他使了几次,也慢慢趁手了。
宵禁时候,又逢反贼就在数里地之外,神京各大门追加数倍兵力,严防死守,恐有近百军卫蜂拥,其中还有喊着连侍郎你何故要反的,连岫声挥枪取人性命时,亦眼都不眨。
但见他龙眉凤目,袍衣翻飞,却是使枪如神,杀人如麻,阎王在世也难堪比焉。
骏马嘶风,连岫声掼禁缰绳,对那众不敢再冲上来的军卫道:“我本无意拿取你们性命,只望乞各位放我条生路罢。”
说罢,马蹄踏着成堆热乎乎尸体,驰出城门去了。
鲁军扎营处距离神京不过二十多里地,就在通州城外,四下无人,万籁俱静,连岫声一路策马,不知疲倦。
他在神京思考了几日,鲁军只要逼近神京城外,到那时,便是他口灿莲花,怕是也难劝告李皙杀连家人泄愤,他必须要在鲁军兵临城下之前,将连家人送出神京。
他已将能前来的各省援兵延缓抵达时间,彼时便只剩鲁军和京营中军卫对垒,京中军卫久疏战阵,鲁军要攻下京城,便如囊中取物。
至护城河下一条支流,连岫声将马吁住,牵它到河边饮水,他将身前那片袍衣束到绦儿上,蹲将下来,自水中看见自己满脸鲜血,他顿了顿,虽嫌河水脏污,却还是掬起来好好洗了把脸。
待起身后,瞥见马儿亦是一身的脏血污垢,他又将马也洗刷了一遍,人马都拾掇干净后,他方才重新上路。
走了一段路,隔着很远距离,连岫声望见星火点点,他眯起眼睛,手已不由得放到身后去取弓箭,待看清靠近队伍之后,他自马上箭筒里抽出三支箭矢架上弓弦,放手射出。
方才还在和身后几个锦衣卫亲兵说着话的孟同知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射中,自马背上轰然坠地。
一行人左顾右盼,未见得杀手追兵,却见连侍郎骑马过来了。
七八个人顿时都下马来见礼,“见过小连大人。”
连岫声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人。
“更深露重,小连大人为何在此?”有了连侍郎,他们心稍安些许,毕竟满朝文武皆知小连大人文武双全。
此人话音落地后,才望见连侍郎手中的弓箭,他脖子便如被那弓弦勒住一般,哑然失声,他已是面如土色,低头怔怔去看孟同知身上箭羽,上头便是刻着一个“湫”字,他小声地又喊了一声小连大人。
连岫声轻轻嗯了一声,道他只是出来夜游,随即问他们板车上拖着何物。
回话的人抖着嗓子,“是一将死之人。”
连岫声垂着眼,似乎经过一番心里挣扎似的,而后他拉着缰绳,与这一行人让了路。
几人也不知该不该将孟同知尸身一同带走,如同行尸走肉般爬上马背,拉着板车继续前行。
许是天可怜见,连岫声这时朝板车上扫了一眼,祖孙遥隔数年,又得相望。
“等等。”
还未走出几步,小连大人忽然叫住他们。
听得召唤,未等回头,有长枪已从后刺穿他们咽喉。
连岫声丢了枪,跳上板车,他喊了一声祖父,听得对方哎了一声,他才敢相信,可他却不敢轻易触碰对方,他只用手指小心把对方脸上乱发草屑拂开,理了理他的衣裳,“您还活着。”他垂着头,哽咽道。
蔡毫又哎了一声,“从城墙上跳下来,动不了了。”
“祖父。”连岫声又喊他一声,“祖父,祖父……”-
连酲昏睡着,自营帐中被人叫醒,他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大哥和云姐儿,云姐儿与他请了个安,“三叔叔好。”
连酲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满营帐的人。
被褥底下,他偷偷掐了自己个一把,不是做梦!
云姐儿垮下脸的下一秒,连酲掀被坐了起来,他将云姐儿搂到怀里,捏着她的脸,待捏得她嗷嗷叫了才松开手,他惊讶问道:“你们怎的,都出城来了?”
“进财说,六哥儿既已阻了援兵,他和我们亦没有留在京城的必要了,便带我们逃出来了。”五娘捂着胸口,脸色还是白的,可想而知一路过来有多惊险。
连酲一愣,“援兵?”
满财坐在床脚,贴心地与连酲压着被角儿,他点了点头,“是呀,今上早在多日前就动用他自己个的私库用来酬军,下发旨意召十三省兵马前来支援通州,那要是来了,三哥儿你坟头草都长起来啦,不过咱家哥儿早与三哥儿你做了打算,使兵部尚书延迟传达旨意,援兵到时,怕正正好赶上三哥儿你登基呢!”
“真是,岫声心中有计较,也不与我们说一声。”骂连岫声骂得最是多最是毒辣的吴花姐心中很不过意,揪着手帕。
连酲听了后,心中憋得慌,甚至生出亏欠之意来,他问连岫声此时在何处。
众人与连酲团聚冲锋的喜气洋洋登时就散了个干净,满财立时就哭了,道:“神京戒严,很是难出来,是哥儿和太子皎旧卫带着合家一路杀出来的,只后有追兵无数,哥儿留下与我们断后,不知生死!”
连酲蹙了蹙眉心,抬眼去找周雅娘的身影,四娘此时正如张纸片般坐在营帐门口,偏头直勾勾地望着营帐外。
见连酲不语,进财忙在榻前双膝跪下,“三哥儿不消担忧,便是哥儿不在了,我和满财也自当承他意志,看顾您一世。”
连酲五指紧攥住榻沿,摇了摇头,便有眼泪随着动作从眼眶中被甩出来,连日征战,又身负愈发焦躁的雌蛊,不论身子,在他自己个未察觉之时,他精神已在强弩之末,此时再逢噩耗,他心如刀绞,唇角溢出鲜血也未觉得。
“啊呀!”五娘吓了一跳,她从椅子上起来,大喊道:“快去请郎中来!”
药方子还是那药方子,强饮了一大碗药下去后,连酲摆摆手说自己个无碍,又使虎丘带众人去营帐中安置宿歇,其余人都不得不走了,唯连葑非要留下来,他已颇有一家之主的做派,把虎丘指使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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