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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忙接了张贤送来的手帕,与妇人擦眼泪,说:“你我姑侄虽有前嫌,可在此事上,你我本该不废懿亲,你不必谢我,也不必哭,我帮你,也是帮如琢表兄和妙真表姐。”
连碧云不再哭了,又谢了张贤等人,身后丫鬟从袖里拿了银子,跟他们小厮护院的都与了打赏,她则跟在丫鬟身后,一一谢过,今日上元,她打扮隆重,戴了金宝鬏髻,插许多宝石花儿,银红的比甲,桃红的裙儿,还有件白缎披袄,娇妍可人,要连酲不认,再不看她梳的妇人头,都难以判别出她的年龄来。
张贤眼睛跟着妇人转,待妇人走后,要一起说过会的主意时,他忽的道:“敏孜,你小姑可婚嫁了?”
“……”
卢贞和李琬还未反应过来,连酲脑子转得最快,无语道:“你自与你爹娘说,看他们能不能允你。”
后反应过来的两人,只动手打得张贤抱头。
在等连碧云与男仆在间壁厢房相约时,四人点了茶,吃了烧酒,还用了不少点心,聊了许多胡话,连酲比他们清醒,躺在榻上,磕着瓜子,发着愣,他在想连岫声,原来连岫声差点把人给整死了。
李琬执了酒杯,悄无声息贴上来,“敏孜。”
连酲瞥一眼他,“如何?”
“你今夕可要去我府上?我们夜话一夕,可好?”
连酲摇头,“今日上元,我要回家的。”
李琬便说敏孜狠心。
连酲装作没听见,正要向他打听一些王府之事,离他们最近的厢房就传来了店小二的招呼声,那厢房是连碧云定的,专要与那男仆私会,这番听见了响动,他们便知主角儿来了,四人手忙脚乱地贴耳到了门上,身后站着表情无奈至极的护院和小厮。
但听那男仆先与连碧云斟了酒,问自己个何时能使媒婆上门,说三月有几个好日子,莫错过了,连碧云说她已将两人的事先告了嫂嫂,年关一过,嫂嫂自会去和大哥说,男仆明显是放下了心,搬圆凳坐下来,执起连碧云的手,说起了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类的话儿,之后便是衣衫窸窣之声
张贤低骂了声淫贼。
三人侧头看向他,卢贞:“思齐是又想挨他爹的板子了。”
“哗啦”
他们以摔杯为号。
连酲一脚踹翻木质门壁,“何人在此作乱?”
男仆名为刘鱼儿,好事被扰本是好生不耐烦,见一贯牙尖嘴利的连碧云竟抱衣不语,一抬头,看见的又是几个衣着富贵的郎君,身后还跟着犹如关公周仓的护卫,吓没了神,跪下磕头,说:“此妇人乃我浑家,上元灯节,我与她趁兴吃酒,合理合法,不曾……”
“胡说,我本不识你,是你说你有好看的手帕子,诓我来的,谁成想你竟对我……”连碧云眼中含泪,“我不如死了算了!”
张贤过去将人拦住,“娘子不可冲动。”
刘鱼儿没想到连碧云胡说至此,冷笑道:“你不认便不认,唱什么贞洁烈妇腔儿,你既如此待我,我也不消与你脸面了,各位,且使人去我家中梳妆镜台上的匣子里一看,里头尽是这妇人与我的定情物件,我若骗了人,各位管情绑我去衙门便是。”-
虎丘骑马飞快地去了,没一刻钟就回了,说未找到什么妇人物件。
刘鱼儿怔了好半天,心知自己个被人摆了一道,黑脸就大骂,“你们是这贱妇找来诓骗我的!好啊,连碧云,我竟看不出你有如此硬心肠,只为你不愿与我成婚,就要破银子找这些无赖来唬我,岂知真的假不了,假的亦真不了!”
他以为这几个穿着富贵的小郎乃是连碧云请人装扮来的,她一介妇人,与自己有私,料她也不敢说与旁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身败名裂。
“看我拆了你们这假面来!”刘鱼儿骂不绝口,挥拳而起,径直朝着连酲奔来。
连酲身后,一护卫抬脚就将他踹出去几米远,他横摔在地上,还没缓过来气儿,身前便蹲来了一人,李琬取了袖里玉牌,上刻四爪龙图,绕一“勋”字,他摇了摇,笑道:“怕你狗眼识不得,我再亲口说与你听一遍,孤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琬杜衡,惠王世子是也。”
话落,卢贞自后头递了一纸认罪书来,刘鱼儿已胆裂魂飞,马上摁了手印,爬起来磕头不停。
李琬袖了令牌,“本事不关我,但你千不该动手朝我敏孜去,所以我要剪你一截舌头,让你再说不了话,剁你十根手指,让你再打不了人,也免了你日后再去祸害其他良家女儿妇人。”
不等连酲反应,眼前寒光一闪,一截温热潮湿的舌头就从刘鱼儿口中飞出。
指头便不是用刀削的,而是用刀柄锤的,锤得血沫横飞,刘鱼儿嘴被捂紧了,以至于叫都叫不出。
丫鬟送着连碧云下楼了,护卫弃了刘鱼儿,打扫了家伙,保着四个郎君回到了马车上。
卢贞瞧见连酲脸色白得不像话,啧啧两声,用扇子敲李琬的头,“知晓的是你心疼敏孜,不知晓的还当你是在吓唬敏孜呢。”
李琬忙说错了错了,以后必不当着敏孜的面儿动刀挥棒了。
连酲摇头说无碍,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然想了个通彻,他改变不了这时代,这个时代亦不能改变他,他自横而不流兮。
“那便好,眼下我们可去看那大鳌山了?”李琬提议道。
连酲笑说:“暂时不可,我得先去寻我家六弟,走时忘了告他,等了大半天,他又该寻由头儿和我闹了。”
李琬听不得连酲口中有旁人,撇嘴,“他不是凡人,与我们计较些什么,又不是一路的人,不理他也是当然。”
连酲什么也没说,心中也确实越发着急了起来,待一到了走时那家酒楼,他抱了杏花就跳将下马车,朝楼上跑去。
星月当空,望月台比之前愈发热闹了,唱戏的,打板的,弹琴的,灯笼都亮了,栏杆边上挤了好些娘子,扶栏朝下望。
连家三郎在这人群之中挤来挤去地找人,意外还被揣了好几方手帕子,他顾不得先还回去,终是先将人找到了。
连岫声独自坐与一画堂深处,前后都无客人,身旁立着进财,灯笼只点一盏鲤鱼灯,他垂着眼在与自己个下棋,直至对面坐下来了人,他才抬起眼,问三哥为何不挨着自己坐。
烦人,连酲放下手中杏花儿,坐过去,不由自主地解释,“为兄日前有事要办,不能告你,遂先走了,还请见谅。”
连岫声便说:“三哥的事,自是比我要重的。”
连酲喜不自胜,“你能理解为兄,为兄心中甚是欣慰啊,哈哈哈哈。”
连岫声便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没心肝的三哥,他眉骨本就深邃,眉压着丹凤眼,笑时都无几分暖意,没了表情,更是阴鸷异常,连酲被这样盯着,只能变作干笑了,又见连岫声指尖黑子被捻成了一撮灰,他瞪大眼睛,正要高呼少侠好功力,肩膀就被对方扶住,身子不得后退。
“我寻了三哥大半日,各处都寻了,未见得三哥踪影,也不见虎丘,差点报了衙门,这番见了面,三哥只顾嬉笑,我可问三哥一句,腹中心肠可是软的,热的?”
连酲丝毫不见外,夺过连岫声一只手抓在手中,往自己肚子上摁,“你既问,怎的不自己个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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