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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家祠堂樟木香案上的紫金香炉从今早起就一直飘着烟,一连换了三柱香,柱柱地涌莲花,乃上上大吉之兆。
跪在正中蒲团上的人,只剩双膝还在蒲团上,人则已经趴在了地上,状若死态。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人才转醒,白玉般的手指在水红绢纱桃枝纹的氅衣下动了动,苍白的唇齿间溢出一句“草腿麻了腿麻了”。
只见他双臂撑地,先是抬起了上身,然后才扬起了头,依旧是跪趴的姿势,乌丝瀑布一样在两边肩头落下,束发的网巾与玉簪早就凌乱不知所踪。
但他却再没有动作,身体仿若石化。
连酲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次第而上的满台灵位与烛火,摇曳的火光后面,慈眉善目的神仙胡须飘飘,望着下面的眼神和蔼慈祥。
不是,他不就是在图书馆里睡了一觉,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见鬼了?连酲闭上眼睛,隔了很久,他才睁眼,眼前的场景仍旧未变。
连酲硬撑着站起来,膝上的剧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跌倒,他及时扶住桌沿,看见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灵牌,上面刻着:先考连明之位。
连明……
那不是连酲他祖父?
但此连酲非彼连酲,现在这连酲乃出生于20世纪凭借高超的临时抱佛脚技能上了重点大学的摸鱼高手,但连酲口中的连酲,却是一本野史杂记里的纨绔少爷、绣肠才子。
他们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除了名字——所以,当连酲在图书馆里摸鱼卷装逼室友时,毅然决然选择将这本出现了与自己同名角色的杂记熟读——万一穿书了呢,对吧?
开个玩笑,连酲选择这本杂记,只是因为它最野罢了。
一定是在做梦,连酲不管何时何地,只要睡着,就爱做梦。
连酲不信那个邪,他卷起了袖子,拖着原身就快跪废的两条腿,退到祠堂门口,助跑,冲到桌案前,一头撞上去。
一声闷哼,连酲人仰马翻地倒在地上。
尽管头痛得要死掉了,但连酲还是期待他睁开眼,能看见图书馆上老得能进博物馆的风扇叶。
凉意习习的晚风吹开雕花窗棂,黄色的帷幔贴地晃动,香烛的气味萦绕不绝。
连酲愣了半天,哀嚎一声,他抓着头发,把自己抓得像鬼,趴在窗户上,探出头,“我是奶龙,我是奶龙!”
“我真没空和你闹了!”
“谁的外卖?”
连酲喊破了嗓子,也没有回应,更是没有同学从天而降和他争我才是奶龙。
他趴在窗户上,上半身吊在上面,像刚晾上去的长豆角,还是焯了遍水变得软趴趴入口即化的那种。
连酲虽是捡漏上的重点大学,但也自认为脑子不差,他知道人生地不熟他最好谨小慎微夹死屁股做人,还得不崩原身人设。
唯一幸运的是,连酲现在做什么都不会崩原身的人设——原身就这人设。
石山水榭鳞次栉比,湖灯底下彩鲤洄游。
一阵凌乱且数量众多的脚步声在这时纷至沓来。
来人了。
连酲猝然抬起头,二话不说就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爬到了蒲团上面趴着装死。
“嘘,小点声。”
“哥儿睡了?”
“又饿又冷膝盖又疼,怎睡?”
后宅大逃杀?连酲不敢动。
两个丫鬟,一个小厮,缓步地靠近了,首先是那丫鬟,她将手里灯笼轻轻放下,而后绕到了连酲的另一边,撩起了他袍子,对着他膝盖吹了吹,落下眼泪来,“爹不疼娘不爱,白生个嫡子。”
“好姐姐,你可别哭,待会让人晓得我们带吃食来塞给哥儿,哥儿又要落个不是,再多跪上些天,人可不得跪坏了。”其中一个小厮小声说,另一个丫鬟过来叫连酲。
“哥儿?哥儿?起来吃些东西吧。”
连酲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他们是原身自己人了,丫鬟一个叫彤雪,一个叫琼花,彤雪机警聪慧,琼花嘴快伶俐,小厮叫虎丘,这三个人虽说是大夫人张氏安排于原身身边,但却与原身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感情再深厚不过。
琼花和彤雪扶连酲起来,虎丘给连酲喂水。
原身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喝水了,连酲只觉渴得不行,用水杯喝不过瘾,抱起茶壶就往嘴里倒。
琼花越看越心疼,往常哥儿喝茶都非贡茶不喝,水嫩了不喝老了不喝,现在却是受了大罪,她不免不忿道:“那侍郎儿子平白无故穿小倌的衣裳走在路上做甚?哥儿你打赏漂亮倌儿两块银子,又何错之有?他立身不正反倒还哭天抹泪地往哥儿你身上泼大粪,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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