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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计划在珠三角投两个厂,设备技术全由我负责,利润按比例分,让大家都得食。”
张科长听完,沉默片刻,认真打量起季柏泓,他从季柏泓的眼中看到几分真诚,缓缓点下头,“季先生,你这个方案不是我一个人讲了算,还需要报省对外经济工作委员会审批,这样,你先写份详细的投资计划书,我帮你递上去。”
季柏泓见张科长话里有了回转的余地,脸上露出感谢微笑,“没问题,张科长,我两日后,亲自将写好的投资计划书送过来。”
张科长颔首,“好,我等你的计划书。”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是个爽快人,张科长起身相送,“季先生,慢走。”
季柏泓点头致意,转身拉开办公室的木门,阳光洒在他背上,映出一个挺拔地身影。
今日要回季家老宅食饭,季柏泓下午忙完手头的事,驾车沿着山顶道慢慢驶去半山。
一路堵车少,到的时间刚刚好,门口的佣人见到车到,忙迎出来开门。
入到客厅,见佣人们刚刚才布置好餐桌,红木长台摆得满满登登,两排银烛台的火光摇曳,照亮满桌菜肴,也映着席间各怀心思的面孔。
季家规矩大,每月初一的全家饭,无论多忙,谁都不准缺席,但这顿饭于某些人来讲不是为了食,是为了斗。
季柏泓作为二房季世荣的私生仔,自然坐在长桌最末的角落,离主位最远的地方。
他身上穿着套深灰西装,熨帖平整,袖口露出的腕表低调无华,刚坐下,便微微垂眼,指尖轻抵桌沿,一副恭谨听候的模样。
主位上的老爷子季耆宇,拿起只青瓷盖碗,揭开碗盖,轻轻刮了下碗沿,抿一口茶,喉结上下一滚,才开口,声音沙哑,“人都到齐了,开饭啦。”
话音刚落,坐在侧首上位的长房长子季世邦就扬了扬下巴,侧头同身边的姨太太讲:“喂,阿娴,夹块烧鹅腿给老豆,这是上环老字号的,老豆中意食。”
他穿着套量身定做的米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根头发丝都不乱,讲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自视甚高的傲气,他是长房独仔,在季氏掌管着销售部,向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其他人都是食闲饭的。
长房正室程月兰,冷冷瞥了姨太太一眼,嘴角似笑非笑,语气平淡却绵里藏针,“还是我来吧,你手笨,夹不稳会烫着老豆,到时不知怎么办好。”
说着,她拿起公筷,手稳得很,夹了块皮脆肉嫩的鹅肉,轻轻放进老爷子碗里,“老豆,您慢慢食,别急,厨房还温着花胶炖鸡汤,等下叫他们端出来。”
她的女儿季柏婷坐在旁边,学着母亲的样子给自己的丈夫夹菜,全程未怎么讲话,只是偶尔在大家说笑时,跟着附和笑两声,一副标准的豪门淑女样。
“爸,我同您报告下,上个月销售部的业绩又升了一成。”季世邦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擦嘴,刻意提高声线,眼神似无意扫向二房那边,“我们季家的地产同珠宝零售盘子这么大,销售部才是真正扛着大半边天的营收,不似某些部门,成日坐在那里吃着建材供应链的老本,成年都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好似隐形人。”
季家是香江顶级豪门,稳居全港前三之列,根基深植于地产开发同珠宝零售两大核心产业,兼营建材供应链、钟表贸易及私人银行业务,如今已掌控中环、尖沙咀多个核心商业地标,猪笼、新界半数高端住宅项目皆出自季氏之手。
家族企业“季氏集团”是香江商界的风向标,旗下珠宝品牌不仅垄断本地高端市场,分店更遍及东南亚,连带掌控着钻石、黄金等上游采购渠道与下游钟表零售网络;私人银行业务则专为港澳及海外华人富豪服务,资本底蕴深厚,是香江金融界的隐形巨头。
二房季世荣,正用公筷夹着一筷清蒸东星斑,闻言,他拿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牵起一抹笑,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机锋,“大哥,你这话就说得偏颇了,我手头管的建材供应链部,那可是集团的根基,钢筋、水泥、石材,哪一样不是要精打细算、慢工出细活?没有我们把基础打稳,销售部手下的地产项目同珠宝门店装修,怎么会顺顺当当?不过,倒是要恭喜大哥,业绩这么好,爸肯定要重赏啦。”
他身穿件深色暗纹唐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却藏着几分狭隘的算计,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销售部掌控的珠宝零售分红丰厚,他早就眼红,巴不得寻个由头,抢过部分权限。
上首的老爷子没接他这茬,只是将目光转向季世荣身旁的二房姨太太马翠芬,语气平淡,“阿芬,你女仔最近冇再惹事吧?”
马翠芬闻言,立刻堆起一脸妩媚的笑容,扭了扭腰肢,亲昵拉过身旁女儿季柏琪的手臂,“没有没有,柏琪最近乖得紧。”
季柏琪却嘟着嘴,一脸不以为然,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名牌定制连衣裙,头发扎得高高的,一脸骄矜,斜睨了坐在角落的季柏泓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阿公,我再调皮,也比某些人强,成日在外头晃荡,神龙见首不见尾,都不知在做乜野,还好意思回老宅蹭饭。”
席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季柏泓身上,季柏泓正低头喝着老火汤,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季柏琪一眼,语气平和,“妹妹说得是,我平时确实忙些杂事,不如你清闲。”
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不悦,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却叫季柏琪感到一种被无视的轻慢。
季世荣眉头一皱,瞪了季柏泓一眼,“怎么同你妹妹讲话嘅?还不快同柏琪道歉!”
他看似在教训儿子,实则是想在老爷子面前表现自己的公正,顺便踩季柏泓一脚。
季柏泓没反驳,只是微微欠身,“是我失言,柏琪妹妹别介意。”
“哼,知道就好。”季柏琪翻了个白眼,拿起勺子赌气似的舀了勺汤,不再看他。
这时,长房太太程月兰的儿子季柏朗插话,他还不满二十岁,却继承了父亲季世邦的傲气,讲话时下巴微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爸,我们学校下礼拜要组织去国外考察,需要不少钱。”
“冇问题,钱不是问题。”季世邦大手一挥,语气豪爽,“只要你用心读书,将来接手公司的业务,爸爸什么都给你。”
“大哥对仔女倒是大方。”季世荣皮笑肉不笑地接口,眼底掠过一丝不屑,“我家柏文最近也打算去英国深造。”
他的正室妻子黄真同儿子季柏文坐在旁边,低头安静地食饭,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老爷子这时才缓缓开口,“读书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娇惯,世邦、世荣,公司的事你们多上点心,别总想着争来争去,都是一家人。”
“是,我们知啦。”两人齐声应道,语气恭敬,但谁也没真正往心里去。
坐在饭厅另一侧的季世羽,三房独女,一直默默食饭,细嚼慢咽,这时才放下筷子,拿起丝巾优雅地印了印嘴角,轻声讲道:“爸,我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下个月要去台湾出差,下次家庭聚会,我可能就赶不回来了。”
她穿着简单地白衫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不施粉黛,神情清高,对桌上的纷争毫无兴趣。
“出差要注意安全。”老爷子对这个女儿向来放心,语气也缓和了些,“在外创业不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同家里讲。”
“谢谢爸,暂时不用麻烦家里。”季世羽笑了笑,疏离而客气,她拿起茶杯喝了口,又恢复了沉默。
席间的话题很快又转回到公司的业务上,季世邦同季世荣互相攀谈着,一个炫耀珠宝零售海外拓展的进度,一个强调建材供应成本控制的成果,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满是虚伪的客套同暗暗地试探。
季柏泓安静坐在角落,像一个局外人,他偶尔夹一筷子离自己最近地菜,全程没再讲话,只是在听到两人谈论某批苏联进口钢材的清关事宜时,他垂着眼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良久,老爷子似乎有些乏了,他放下碗筷,目光穿过众人,突然落在角落的季柏泓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柏泓,你最近在做什么?”
季柏泓闻声,放下了筷子,他微微抬头,目光清澈,语气恭敬,“我在帮朋友打理一家小贸易公司,不算什么大事。”
“贸易公司?”季世邦挑眉,嘴角微微下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后生仔,听句劝,脚踏实地点,成日不要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哪天行差踏错,还要连累季家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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