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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写着,这些孩子大多家庭年收入不足一万元、从未接受任何康复训练……可这些文字和数字,在今天之前,只是停留在纸张上的黑白色,单调扁平,可此时此刻,它们从纸上站了起来,变成了眼前这个蜷缩在破木板上的瘦弱孩子。
就在温意浓震惊的时候,刘玉梅校长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握住了依香的手。
那只手小而细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依香?依香?”她的声音很柔,像在叫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女孩的睫毛一阵轻颤,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浅棕色的瞳孔,颜色很淡,涣散迷茫,没有焦点。
看着面前这些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陌生人,依香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几秒后,不知怎么的,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手指也攥紧了脏到发黑的被子。
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又从另一个人身上移回来,往复循环。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茫然,还有一种对陌生事物的本能防御,丝毫不见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好奇心与灵动。
刘玉梅见状,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儿。
她将那只枯瘦的小手拢在自己的掌心,拇指轻而柔,一下一下抚过小姑娘的手背,并不急于说话和解释,只是安静地握着她的手,等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片刻。
见孩子的情绪稍微好些了,刘校长才再次开口。
“依香,这些老师是从京海来的,专门来看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她们是来帮你的。”
女孩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又过须臾,她终于发出了声。那声音沙哑,含混,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发声器官的人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刘老师……”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我爸爸妈妈……没回来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中都五味杂陈。
有什么东西堵在温意浓的喉咙里,难过?愤怒?亦或两者都有。
胸腔酸涩无比,她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忍住泪意,走上前,在床边蹲下来,轻轻握住了依香的另一只手。
“好孩子,”她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低,也更轻柔,“你爸爸妈妈出去赚钱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依香看向眼前的陌生女老师。
女老师的脸很白,很干净,眼睛亮亮的,面含笑意时,眼角会微微弯起来,像天边的月牙。
依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怔愣住,觉得,这个年轻老师笑起来的时候,让她由衷产生一种温暖感,像被阳光笼罩。
不知是害羞还是怕生,依香似乎不自在,把手收了回去。
温意浓的手心里空了,眼睁睁瞧着那只枯瘦而冰凉的小手从自己的掌心里滑出,缩回那床发黑的被子底下。
她并不强求,只是默默把手收回来,蹲在床边,保持着和女孩平视的高度。
“依香,”她又笑着说,“温老师和徐老师给你带来了一个轮椅。待会儿我们把你放到轮椅上推你出去,你到外面晒晒太阳,好不好?”
女孩的睫毛又颤了一下。那双空洞而又灰蒙蒙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光。极为微弱,像阴天傍晚云层缝隙里漏出的最后一缕夕阳。
她张了张嘴。
某个音节在她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像是她需要先回忆一下这个字应该怎么发音,舌头应该放在哪里,嘴唇应该张成什么形状。
“好……呀。”
须臾,依香探着挤出几个字,“我……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阳光了。”
“……”徐姐转过身去,假装在看窗外,手却抬起来,悄悄将眼角渗出的泪花抹去。
轮椅是义教工作组提前寄到金班的。
铝合金框架,蓝色的帆布坐垫,折叠款式,收纳起来十分方便。
徐姐将轮椅打开,推到了床边。
温意浓弯下腰,伸手去抱依香。
她的手臂从女孩的颈后和膝弯穿过去,正要用力,一道清冷低沉的男性嗓音却在身后响起,淡淡地说:“我来吧。”
温意浓怔了一下,回过头。
莫少商站在她身后,薄毛衣的袖口上卷几层,露出一截修长瘦削的小臂。
“……”她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退到一边。
莫少商弯下腰。
他的动作极轻,也极为缓慢,先是把手伸到依香的颈后,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下面穿过去。他的手指很长,骨架很大,女孩的身体被他托在掌心里,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将女孩从床上抱起的刹那,男人手臂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然而很快又彻底松弛开。
太轻了。
这个十一岁的女孩,被莫少商抱在怀里,仿佛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这出乎意料的轻盈,让莫少商极细微地拧了下眉。
此时,小姑娘脑袋靠在莫少商的臂弯里,枯黄的头发蹭着他深色的袖口,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下巴。
鬼使神差间,依香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给她讲过的山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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