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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韩小琴不是性格孤僻,是生病了。”
“其实她真的很好的。”言及此处,温意浓笑了笑,眼底漫开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怀念,“她发音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我和她说话,她总是会努力地把字咬清,尽量清楚地回答我。她学习成绩不太好,但是每天的作业她都会一笔一划认真写,不管正确与否,至少态度比大多数人端正。而且,她还会主动给我分享她的零食。”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她眸光忽而黯淡几分。
莫少商不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很深。
“算了,不说这些了。”
温意浓戛然而止,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将话题转移开,“你呢。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那个朋友?”说到这里,她稍顿,刻意换上轻松语气,揶揄,“堂堂莫家大少爷,总不会没有朋友吧?”
莫少商低眸,思索几秒。
继而摇头。
温意浓愣住。
“生意场上风云诡谲,人与人的关系只有两种,”他语气很平淡,“要么是合作伙伴,要么是竞争对手。”
温意浓蹙眉,“那上学的时候呢?也没有关系好一点的同学?”
莫少商想了想,还是摇头。
“没有。”
温意浓看着莫少商,看着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蓝黑色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样……不会很孤单吗?”她问,声音很低。
莫少商喝了一口从便利店买的果汁,橙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瓶子里轻轻晃动。他放下瓶子,语气依旧无波无澜:“习惯了,就不觉得孤单。”
温意浓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用竹签在萝卜上又戳了几个洞。萝卜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汤汁从那些小孔里渗出来,在白色的萝卜肉上留下一道道浅褐色的痕迹。
发展心理学上说,人在幼年时期都会本能地寻找玩伴,建立起同龄人之间的友谊。这是人类社会性发展的必经阶段,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那些无法完成这些社会交往举动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神经发育出现了问题。
可莫少商不是。
他的心智正常,智力超群,情商更是碾压绝大多数人。他不是不会交朋友,而是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去交朋友。
她无法想象,一个少年。一个孩子,在本该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操场上疯跑的年纪,却要独自坐在书房里,去面对那些他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那些文件,那些照片,那些视频,那些连成年人看了都会噩梦不休的东西,他竟然从十几岁就开始独自承受。
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分担他肩上的重量。
他只有他自己。
所以,他渐渐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享受孤独。
这是被命运逼出来的妥协,是对一个孩子天性的巨大压抑,是数十年来如一日地背负那个秘密,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代价。
温意浓的鼻子蓦然有些发酸。
莫少商说,习惯了,就不觉得孤单。
可她却觉得,他并不是不觉得孤单,是太习惯了孤单,已经不知道有人陪伴是种什么感觉……
“在想什么?”
忽地,男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而低。
温意浓回过神,朝他笑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意识到,你们孤独的人,其实都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内心。”
莫少商闻言,看她的眼神无端更深了几分,随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隐含伤感的眉眼。
莫少商问:“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温意浓白皙的小脸流露出一丝迷茫,眨了眨眼睛:“嗯?”
莫少商平静地注视着她,不语。
温意浓被他看得心跳有些快,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才恍然:“你是说,要一起去云夏旅行的事?”
那是他数日前,和她在她家楼下散步时,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就一起去云夏。
莫少商嘴角细微地牵起一道弧。
“公司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他道,“你也回星桥交接你的工作。下周末,我们出发。”
闻声,温意浓面上霎时漾开灿烂笑颜,用力点点头:“嗯!”
*
数分钟后,两人吃完东西,牵着手走回车旁。
林恪站在车门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看见两人走近,他立即伸出手,替莫少商和温意浓拉开车门,神色间极为恭谨。
“先生,温老师。”
温意浓朝他笑了笑,弯腰坐进车里。莫少商则于她身侧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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