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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听得张居正胸腔暖意融融,热泪盈眶,心中对顾璘夫妇感激不尽,他们是自己一生中恩重如山的贵人。
&esp;&esp;他拜别了庄夫人,带着庄叔去了运河码头。
&esp;&esp;江上渺茫一片,寒风刺骨,刮得人脸面生疼,而那些在江岸力挽工料的役工,乌泱泱一大片,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神情麻木。
&esp;&esp;好不容易等到工头放饭,他们才略有一点生气,但是几个木桶里。也不过是清汤寡水的稀饭、两样咸菜和馒头,一点油星子都不见。
&esp;&esp;一番争抢过后,有的人认命地喝着稀饭,有的人骂骂咧咧,抱怨天抱怨地,还有人恶向胆边生,怒砸了手里的粗陶碗。
&esp;&esp;“就这样的伙食,狗都不吃。食不饱,力不足。让我们饿着肚子,还怎么卖力气。”
&esp;&esp;“干不动了,打死我也不干了!”
&esp;&esp;“我们一年到头都在河边,终年无休,已经很累了,一口饱饭也不给吃,活活磋磨我们呀!”
&esp;&esp;“累断了脊梁也是死,掉进河里也是死,没吃的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还干个球!”
&esp;&esp;对于这些牢骚话,工头小吏也只是置若罔闻,任由他们发泄。直到那些役工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慨,开始推搡头工头讨要粮食,场面渐渐骚乱起来。
&esp;&esp;不久,河道总督与御史来了,群情激奋的役工起先是畏怯的,收敛了行动。可是这些当官的只一味苛责咒骂他们,役工们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地上的泥沙石子,就向他们身上砸去。
&esp;&esp;一场混乱过后,满地狼藉,负伤者甚多,哀声回荡在江河两岸。
&esp;&esp;庄叔感慨万千,对着一脸沉重的少年说:“你都看到了吧,这种事从夏闹到冬没个消停。这些河工役夫终年无休,随大木工料流转千里,常年不能归家。衣不蔽体,食无宿饱。夏则暴晒于骄阳之下,冬则浸泡在寒水之中。
&esp;&esp;若遇到时气病,疫疠交攻,十人九病。他们触冒风滔,多漂溺死。若是枯水时节,运河阻塞,役夫们还要荷锹负土,昼夜泡泥淖中,以致手足溃烂,一失足陷没淤泥,顷刻毙命。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役工们只抱怨伙食,那些偏远的河道,累死役夫的骸骨垒如乱麻。
&esp;&esp;河道督责的有司,也不轻松,上头催料急如星火,手下的丁壮屡屡逃亡,只有老弱病残逃不掉,还在苦苦支撑。为防民变,虽时有抚恤,但也只是雨过地皮湿,好了不过日,又会故态复萌。
&esp;&esp;所以还是读书好哇,只要举业功成,一家人就不必受劳役苦了。”
&esp;&esp;呜咽的江风吞没了庄叔的话音,张居正远眺着无尽长江,眸中带着森森寒意,他丝毫不为自己考中举人而庆幸。只觉得去民疾苦犹如治切肤之痛,刻不容缓。
&esp;&esp;“我不能自己站在干岸上,目睹万千黎庶在苦海中挣扎,而无动于衷。若登科入仕不将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不为他们解决急难愁盼之事,又何谈举业功成呢?”
&esp;&esp;既然已经看清楚了问题所在,那就努力化解难题,疏通堵点,将河工役夫所呼所盼的事落在实处。
&esp;&esp;张居正回到顾府,即刻研墨铺纸,用楠木镇纸捋平宣纸,提笔蘸墨,将胸中改制良策,文不加点地书写出来。
&esp;&esp;冬月初六,辽王的那些文坛好友们又结伴来了,这一回雅集之地是太乙竹宫。
&esp;&esp;朱宪節亲自相邀,黛玉本想力辞,没曾想从来少出门的王次妃也来相劝。
&esp;&esp;“听人说姑娘你爱竹之清幽,这个太乙竹宫,是王爷修仙打坐清修之地,格调高雅,景致宜人。从不叫外人踏足,林姑娘不去作诗,去那里吃茶赏景也是好的。”
&esp;&esp;黛玉见她格外殷勤劝慰,暗想:事出反常必有妖。也不知这娘俩在打什么鬼主意。既是鲜有外人进出之所,里面或许有辽王的作奸犯科的痕迹,也说不定。
&esp;&esp;姑且去看一看好了,反正参加诗会的还有几个少年,只要行动不落单,应该并无大碍。
&esp;&esp;“要我参加文会也可以,为了避免我的使女再被人骚扰,你养的那些无耻清客就不要请了吧。”黛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esp;&esp;“那是自然,今日只请了王世贞、宗臣、吴国伦、魏裳几个,都是年轻心热的少年,没有那些油腻货色。”朱宪節与王次妃对视一眼,眼眸中透着一种见鱼咬钩的得色。
&esp;&esp;黛玉当做看不懂母子二人算计的神色,微微点头答应了。
&esp;&esp;她借口更衣,回去与朱雀一并改换了少年装,卸了钗环耳坠,只在头顶结发髻。
&esp;&esp;“我怀疑王次妃母子不安好心,我着青衫在暗,可随时隐于竹林之中,趁机查探太乙竹宫的秘密。你着白衫在明,紧要关头要大放光彩,替我掩护。”黛玉嘱咐朱雀道。
&esp;&esp;朱雀点头答应,又不禁笑道:“咱们这一青一白,岂不是白蛇与小青了?”
&esp;&esp;“这么说,倒也没错。”黛玉对镜笑了笑,一双妙目中,闪动着狡黠灵动的光。
&esp;&esp;然后腰藏匕首,袖装安神香。未免饮食中被人下料,她还让朱雀提了食盒一道去。
&esp;&esp;见到姗姗来迟的两位美少年,太乙竹宫中坐着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目露惊艳之色。他们不愧为青春才子,赞美的话张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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