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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1页）

&esp;&esp;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他的神经依旧紧绷着，扭过脸，看到黑暗中赵乾朗侧脸硬朗的线条，更觉心乱如麻。

&esp;&esp;手机叮咚叮咚，间歇性地震动。

&esp;&esp;是有人发来新年祝福，大学的室友同学、旧同事、粟伍沈医生……他本没有心思回复，然而这一年太不平凡了，很多老同学旧同事的问候既是祝福，也是确认平安与否，不回复惹人担心，他于是便一条条回复。

&esp;&esp;但对面的祝贺词五花八门，他只会单调的新年快乐，祝福平安健康。

&esp;&esp;回复完放下手机，后知后觉，他跟赵乾朗都没有祝福彼此。

&esp;&esp;往年赵乾朗对他的祝福语那么多，像是要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献给他，今年却只给他看冷硬的侧脸。

&esp;&esp;这个新年，是他们过得最没有年味的一个新年了。

&esp;&esp;“赵乾朗，”他喊了一声，“那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

&esp;&esp;赵乾朗翻个身，连侧脸都不肯给他瞧了。

&esp;&esp;新年第一个夜晚，宋景失眠，睁眼到天亮。

&esp;&esp;赵乾朗一直也没睡，听着他的动静，后半夜，他终于还是因为伤重体力不支睡着了。

&esp;&esp;这一觉赵乾朗睡得很沉，甚至还做了梦。

&esp;&esp;畸变体一般是没有梦境的，原生种做梦就更罕有了，但他这晚还真的做梦了。

&esp;&esp;他梦见他第一次遇见宋景时的情景。

&esp;&esp;也是一个除夕夜，他刚苏醒，虚弱得想去打野食，到近郊就晕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把晕在半路上的他捡回去。

&esp;&esp;少年宋景瘦骨嶙峋，分享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饭里舀了满满的鸡肉。

&esp;&esp;他的声音哑哑的：“吃吧，我看你饿得脸都白了。”

&esp;&esp;他一般苏醒的时候不吃人类的食物，说实话那时候比较想吃掉少年宋景，但宋景实在没几两肉，加上他那会儿没什么力气，于是他看见自己的手，不，是爪，长着斑斑点点的黑色鳞甲的爪子接过那个碗，拿过筷子。

&esp;&esp;吃了口鸡肉，然后呸地吐了出来。

&esp;&esp;少年宋景说：“很难吃吗？这个是病死的鸡，摊主便宜卖了，我就买了。”

&esp;&esp;他也吃了一口，也跟着皱了皱眉头说：“是有点难吃，病死的鸡味道不好。”

&esp;&esp;本来宋景一个人过年，就打算吃一个菜就行了，但是看他吃不惯病鸡，于是就再给他炒了个菜芯。

&esp;&esp;菜芯端上来后，他吃了一根差点又给吐了，这下他知道不是病鸡味道不好，而是这个人类不会做饭了，他没见过这么不会做饭的人类，鸡肉又腥又老又咸，菜芯咸到发苦发酸，难吃得他想摔碗走人。

&esp;&esp;少年宋景浑然不觉，还给他夹菜。

&esp;&esp;他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怒气冲冲，差点生吃了宋景。

&esp;&esp;宋景吃根菜芯，给他夹一根，然后对他咧开一个笑：“我还以为今年要自己一个人过年了呢，没想到会遇到你，祝你新年快乐。”

&esp;&esp;“你会说话吗？能对我说一句新年快乐吗？”

&esp;&esp;后来他自己有没有回一句新年快乐，他忘了。

&esp;&esp;他没有把宋景吃掉，吃完饭之后他就离开了那间平房，连招呼都没打。

&esp;&esp;再到后来，他成为了赵乾朗，忘掉了这段记忆，倒是陪宋景过了很多个除夕夜，他成为了厨艺很棒的人类，也不再让宋景下厨。

&esp;&esp;再次醒过来，屋里静悄悄，床侧已经没有人，透过窗帘，能够看得到已经日上三竿了。

&esp;&esp;被摆正了的床头柜上放着牛奶、热过的包点，以及几盒自热速食，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esp;&esp;-我去上班了，家里冰箱也没别的，饿了的话先吃点这个，等我晚上下班回来买了菜给你做饭。

&esp;&esp;梦里那点温情一下不再，赵乾朗被迫面对他被宋景囚禁起来的事实。

&esp;&esp;好吃好喝地养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他把自己当狗一样囚禁起来，大年初一让他吃速热食品，好得很。

&esp;&esp;赵乾朗一下把那些全都踹翻。

&esp;&esp;坐在床上平息了一会儿气息，他站起来，拖着那根铁链在屋子里行走。

&esp;&esp;他测量了一下，链子挺长，可以让他在卧室自由行动，可以出到卧室门口，但无法坐到客厅沙发上，可以去浴室，但只能够到洗漱台和马桶，够不到花洒和浴缸。

&esp;&esp;链子本身对畸变体力道有所克制，加上头端打进了承重墙里，他现在有伤，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这个锁链。

&esp;&esp;想脱身，除了拿到钥匙，他只能把伤养好。

&esp;&esp;否则那就只有等，他看向窗外，此时太阳高悬，紫色的空洞全被烈日遮盖，看不出来了，但即使看不到，它们也依旧存在。

&esp;&esp;下午，太阳落了。

&esp;&esp;门口传来钥匙拧动的声响，随后是一声熟悉的：“老公，我回来了。”

&esp;&esp;宋景下班了。

&esp;&esp;“宋哥哥新年好。”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是隔壁家小孩。

&esp;&esp;“啊……康康新年好。”宋景说。

&esp;&esp;门关上，他听着宋景先是提着东西去厨房，然后脚步声走向卧室。

&esp;&esp;看见他醒着，先是眼睛亮了亮，然后露出一个笑，然后看见散落地上的牛奶包点和速食，脸上的笑变淡：“怎么一点都不吃，不吃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esp;&esp;赵乾朗心里不痛快，就想让他也不痛快：“吃速食，对我的身体就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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