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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聿行!”
季寒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入耳中。楼聿行猛地看过去,一截漆黑如墨的根须已无声无息探到他背后,尖端锐利如矛,裹挟着浓烈的秽气直刺后心。
来不及躲了。
“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季寒桐的惊呼声、沈澜川的剑啸声、根须疯狂蠕动时发出的嘶嘶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楼聿行低下头。
那截漆黑如墨的根须正正刺入他的胸口,从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黑色的尖端探出体外寸许,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根须涌入他的伤口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颊上。
楼聿行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倒,却在即将压上宋眠白的那一刻生生撑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侧的根茎,不让自己的重量落在师尊身上。
血还在流。
一滴又一滴。
落在宋眠白紧闭的眼睫上,落在干裂的唇上,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红。
楼聿行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那些疯狂蠕动的根须、季寒桐焦急的面容、沈澜川斩出的剑光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看不真切。
他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师尊的脸。
于是楼聿行拼命睁着眼睛,拼命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得几乎没有生气的面容。
宋眠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可楼聿行看见了。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那些涣散的意识仿佛被这一下颤动猛地拉回。楼聿行死死盯着宋眠白的眼睫,连呼吸都忘了。
又是一下颤动,这一次更明显。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宋眠白的眼睫很长,垂落下来时像两片薄薄的羽翼。此刻那羽翼轻轻抬起,露出底下那双琉璃似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温润。
那双眼眸缓缓转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楼聿行。
宋眠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唤出这个名字。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楼聿行在笑。
明明痛得浑身发抖,明明血流了一地,明明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却在笑。
笑得很轻,很傻,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师尊……”楼聿行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太好了……你醒了……”
宋眠白的眼眶骤然泛红。他想抬手,想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把那些血止住,想把这个人护在身后像许多年前护住那个瘦小孤僻的孩子一样。
可他动不了。
“阿聿……”宋眠白终于发出声音。
“师尊,您别说话……我没事……”楼聿行艰难地扯动嘴角,“我就是……有点累……”
血还在流。
那截漆黑的根须不知何时停止了蠕动。疯狂进攻的根须也仿佛被什么定住,一根一根僵在半空,尖端微微颤抖,似乎在畏惧什么。
季寒桐察觉到了异样。
他收剑而立,与沈澜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缓缓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紧紧锁定宋眠白。
根须在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尊。”楼聿行想伸手,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听我说……”
“师尊,您别说话,我——”
“听我说。”宋眠白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楼聿行,落在沈澜川与季寒桐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明枢,玉衡……对不住……拖累你们了。”
沈澜川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季寒桐上前一步,声音急促:“宋宗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株玉心兰——”
“是我。”宋眠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玉心兰……就是我。”
季寒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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