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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能贫则贫鸳鸯戏晶 百年千年玉晶授业（第1页）

“嘘，您听。”鸳鸯道。

“听什么？”玉晶问。

“您听风吹那竹林的声音，多好听。”鸳鸯说。

玉晶倒看向窗外那光，倒是有趣，“原是如此，空蒙又有灵性。”

“您如今呀，倒越发文绉绉了。”鸳鸯笑着，继续做账。

“是我说多了。”玉晶说。

“没事，您还小，您如今的年纪，正是憨玩的年纪，若太拘着，也不好。我看见您，又想起那个时候的我们，尤其是我，在老祖宗身边。”鸳鸯道，“每天不能像这般闲云野鹤的过日子。您如今，偷得浮生半日闲吧，能贫一时，则贫一时。”鸳鸯道。

又过了一日，这玉晶心里头沉沉的，她总觉得最近这宝二爷总是往外跑，不着家，终究是外面有人了。

玉晶跟鸳鸯说，“咱们可得管一管二爷，如今又在外面乱来，若是再把人带到家里来，那多早晚的，估计又是一场硬仗。”

玉晶说完，鸳鸯倒没有什么兴致。

“哎，我才不管他呢，估计又是跑到麝月那边去了。”鸳鸯说着。

这玉晶倒点头说，“很是，我打听了，说是那麝月那边是有一个叫什么揉炭的老婆子，听说是个黢黑的老婆子，模样憨顽，个头大，骨架又大，又有点口拙，吃什么东西，都说不明白，只是逗闷子的。哦，应该是叫做‘口吃’！本来这等老婆子，倒是宝二爷向来讨厌的，但是呢，又因着这麝月姑娘的缘故，他就总往那跑，倒跟看笑话似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稀奇，笼络了他。”玉晶道。

“我瞧着您呢，就跟那心里头有一只肥猫在挠似的。哎，这人家还没怎么样呢，您这边倒乱了，您的心倒是好像都拴在宝二爷那，改明儿您就跟着他吧，也不用跟着我了。”鸳鸯说着笑。

这玉晶一个没坐稳，险些扑倒。

“哎呦，这椅子怎么晃晃荡荡的。”玉晶说。

“好嘛，我可是一颗心为着咱们府上！鸳鸯大奶奶，您可不能说我什么，怪让人寒心的。”玉晶说。

其实这鸳鸯本是出生的时候——是双胞胎来的，她有一个妹妹叫“鸯”，“鸳”是姐姐，当时，双胞胎两个，都是女孩，家里又没那么多闲钱，只把一个妹妹卖了。鸳鸯的爹娘、哥嫂，都没提这事，鸳鸯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家里人不知别的，只知道这鸳鸯是成对的鸟，因着卖了一个，走丢了一个，便就把这个留在家中的姐姐，唤作“鸳鸯”。

谁知，当时鸳鸯已经随了贾母去了，鸳鸯是有气性的，贾母没了，整个人也就丢了魂，执念很重。

贾母在世的时候，谁也动不了鸳鸯，贾母一走，鸳鸯立刻失去了屏障，没有自保的后路，她觉得跳不出贾府这个牢笼，就只能把自己的性命压在这老太太身上。

姐姐阿鸳死了，姐姐阿鸳，也就是这贾府里的鸳鸯——的一缕游魂，飘飘荡荡的竟然去找了她亲生的妹子阿鸯，将自己毕生的记忆，都托到这阿鸯身上。

阿鸯这才在某一天一梦醒来，觉得自己便是鸳鸯。

其实，她原是贾府里鸳鸯的双胞胎的妹妹，相当于一人凭空有了两份记忆，竟恍惚到现在。

“鸳鸯大奶奶，您怎么了？怎么愣神了？”玉晶说。

这鸳鸯双胞胎两姐妹里面，姐姐阿鸳是玉石俱焚的性子，妹妹阿鸯是底线太软，如今活着的这个鸳鸯——是妹妹阿鸯，怪不得这宝玉总说——“这鸳鸯转了性儿”。

“无事。”鸳鸯道。

只消一刻，这鸳鸯立刻就回了神。

斯人已逝，姐姐没了，鸳鸯也得好好活。鸳鸯自然知道姐姐是悔了的，无非怎样，也不该那样轻易的舍了自己的性命。

鸳鸯道：“玉石俱焚，何苦来哉？”

“什么？”玉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鸳鸯笑道，“如今咱们把这园子管好才是。您也知道我的意思，我并不想当这个所谓的大奶奶，得空，我就找个法子，抽身了去。”鸳鸯笑着说。

“啊？”玉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想若真是这样子，那自己可如何是好？

鸳鸯瞧她那脸色不对，忙说，“要不我举荐您，顶了我的缺？”

鸳鸯说完，这玉晶反倒急了。

“那没有鸳鸯大奶奶罩着，我才不稀罕这里呢。左右鸳鸯大奶奶去哪，我就去哪。”玉晶说。

“我倒是不懂了。”玉晶反倒主动问了说，“如今鸳鸯大奶奶您这也不争，那也不争，以后怎么办呢？被人生吞活剥了，也不说什么？”玉晶说着，瘪瘪嘴。

玉晶不说则已，她这么一提点，鸳鸯也觉得自己确实太怯懦了一点，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红。但是若鸳鸯告诉她，曾经自己有个双胞胎的胞姐也叫鸳鸯，那这玉晶该不能相信了吧？

鸳鸯只是摇头道，“世事变迁太快了，不论是心软还是心硬，我看都不行。您说的对，我是底线太软，总不能别人如何，我就帮别人圆了，这样虽看着好，但是别人步步进，我步步退，终归我要退到哪里去呢？”

鸳鸯说着，自己好像也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大奶奶！”玉晶一听就来了劲，整个人喜笑颜开道。

玉晶没想到鸳鸯倒真是认真思考她说的话。

“大奶奶，我是从来没想那么多的。”玉晶道，“只是有一桩事情，我是看透了，这人呐，人和人差不多，最好的、最坏的，无非也就是吃喝拉撒，实在是没什么大区别。这世上，好位置就那么几个，所以人都来抢来抢去的。你要说这大奶奶吧，全天下的女人都想争，要是说这什么丫头啊，像咱们这样的，就比如我。”

玉晶说着，指指自己，说，“别人啊，求了签也没用，这样的肥缺，无论是大奶奶，还是哪怕就是我这个大奶奶眼前有头脸的这种丫头，这种肥缺，世上难寻，今有了，明就无了，哪怕有的病了，死了的。”

玉晶道，“立马就有人替上来了，都是这样的。你说谁有才呢？比来比去的，还不是白比了，只是白费力气。除非呢，是把人踢下去了，那样的争抢，倒也有些用，不过放在大奶奶眼前，可能——就怎么说呢？”

玉晶想着，说道：“放在大奶奶眼前，这样的争抢，就有点没脸了。”

玉晶说，“所以，咱们既然活了，就好好的，怎么说呢，守住自己的位置。大奶奶，您也别总想着走去其他的地方，外头可没有这样好的位置！像是天上掉下来似的！”

玉晶说着，这一句话，倒把鸳鸯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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