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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晚十点,不晚也不早,正是一切步入前夜的节奏,周围的声音逐渐缓和下来,一切都静悄悄的。
&esp;&esp;这是我很喜欢的时刻。
&esp;&esp;刚洗过澡,身体还暖着,只要打开书桌前的灯,随时都能进入下一阶段的读书节奏,偶有呼啸而过的机车,其馀的寧静全都是属于我的。
&esp;&esp;本该如此才对。
&esp;&esp;我坐在书桌前深呼一大口气,太舒服的状态容易打起瞌睡,醒脑的第一步,通常是从数学下手,摊开一本又厚又旧的高三题本,从我哥那边翻来的。
&esp;&esp;虽然我才高二而已,但越级打怪能飞快成长,成就感更是像高级的红药水,一键能充饱力量继续拚学测。
&esp;&esp;只是当我正要来应付排山倒海的题目时,就听见客厅传来的声音。
&esp;&esp;那声音不容忽视,先是低低的,直到某个名字被提高了音量,接下来的整串对话都开始失控了。
&esp;&esp;女人的声音比较尖细,而男人的是低沉又陌生,那两个人都很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尽可能不让一切变得难堪,至少不要让我听见。
&esp;&esp;但偏偏每一句都比用吼的来得清楚。
&esp;&esp;「总算是知道要回来了是吗?」
&esp;&esp;「又说这种话,难道不是你要我回来的吗?」
&esp;&esp;「我不找你,你就忘了这个家,现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啊。」
&esp;&esp;女人讥讽着,但男人则在忍耐的边缘,他试图反驳为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esp;&esp;「我不是说过这么做就是为了这个家,不然我干嘛这么认真赚钱?我要是都待在家,你要住哪?文嫻的学费哪里来?」
&esp;&esp;争吵中,忽然扯到我的名字,难以言喻的不快在空间膨胀,顿时间搞得好像是我才是他们不合的原因。
&esp;&esp;笔尖从刚才就停在同一题上,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esp;&esp;好喔,又是这种剧情,我可一点都不想在这场闹剧登场。
&esp;&esp;其实他们吵的内容都差不多,究竟是谁先开始的,早就不是重点了,至于是谁的错也总是理不出个所以然。
&esp;&esp;女人怨懟,男人疲惫,而小孩总归是个累赘。
&esp;&esp;我搞不太懂他们在乎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他们讲话的方式很熟练,像已经排练过好几次,转而一想,这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
&esp;&esp;毕竟这种戏码上演太多次,哪一句话该怎么说,早就烂熟于心,连怎么收尾都是了无新意。
&esp;&esp;我把耳机戴上后,又拿下来。
&esp;&esp;算了,戴了也没用。
&esp;&esp;那些声音称不上多吵闹,却意外地有穿透力,它们会穿过木门,轻巧地鑽进房里再大肆播放。
&esp;&esp;我盯着数学习题发愣,假装自己投入其中,但实际上,我的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esp;&esp;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略过房门再被女人的语气带走,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esp;&esp;老爸已经将近一週没有回家了,这也难怪妈妈会气成这副德性。
&esp;&esp;原本维持的平衡又再次被打破,就像一颗丢进水里的石头,它或许不一定会水花乍起,但必然会泛起起涟漪。
&esp;&esp;我随之起伏,却始终不清楚会被带往何处去。
&esp;&esp;吵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等到对话渐渐地无法串起,爸爸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而妈妈最后是否有哭。
&esp;&esp;家里只剩下电视的杂音,明明我在这场争吵中被噤了声,我却发现自己有点口乾舌燥,摆在桌上的马克杯也见底了。
&esp;&esp;正好数学的答案也找不到出口,需要转换个心情。
&esp;&esp;我躡手躡脚地走到门边,打算装水就回来,只是刚推开门就看见爸爸了。
&esp;&esp;他独自坐在餐桌旁,灯没有开,人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的,以前没怎么注意,如今一看,爸爸是老了不少。
&esp;&esp;他注意到我时,先愣了一下,彷彿不小心被看见了什么私密的一面。
&esp;&esp;「还没睡?」他问,我点点头,又补一句:「功课很多。」
&esp;&esp;这些话讲得很自然,多年来,我习惯以此应付他,总是回一些浮于表面的话,只要他不深究,我们还是可以看起来像对正常的父女般。
&esp;&esp;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要怎么演下去,还是问了:「最近课业……还跟得上吗?」
&esp;&esp;我差点笑出来,这个问题问得太标准,标准到像某本父亲使用说明书上的第一页,若想关心孩子就得先从课业开始。
&esp;&esp;先点头,又觉得这样太敷衍,于是又摇摇头。
&esp;&esp;「有点跟不上。」我说,「最近有在想要不要去上全科补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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