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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好,谢谢医生。”
&esp;&esp;按理说,插了引流管李牧寒应该能好受一些,但是天公不作美,原本气温已经二十度的四月份突然来了一场倒春寒,全市大降温,阴雨连绵。
&esp;&esp;连江恒这样对气候和温度不敏感的人都感受到空气中的寒意和潮气无处不在,更别提李牧寒这个人体湿度计,天气陡然冷下来,刺激外周血管收缩,心脏泵血负担加重,血压也随即升高,他比前一阵子更容易疲惫,原本每天还能下床活动活动,天气好时还有力气下楼晒晒太阳,现在却躺在床上也觉得疲惫不堪,明明什么都没做,浑身却使不出力气。
&esp;&esp;连穿衣吃饭上厕所俨然成了一种负担,他每天半躺在床上,除了昏睡就是皱着眉头喘气。
&esp;&esp;江恒焦心不已,可却又对天气无可奈何,这不是病理性的难受,医生也只能酌情增大利尿剂用量,帮李牧寒排出体内潴留的水分。
&esp;&esp;他坐在床边,看着李牧寒并不安稳的睡颜,急得上火,他青春期时都没冒过这么多痘,现在却连镜子都不敢照。江恒定时帮李牧寒变换昏睡时的姿势,然后帮他勾勾脚尖,转转脚踝,进行简单的活动。
&esp;&esp;李牧寒两只脚肿得厉害,一按一个深坑,久久难以回弹,皮肤绷得几近透明,脆弱不堪,江恒还没活动几下,就已经翻起红痕,有时候江恒都没使出几分力,动作已经很轻柔,李牧寒也会受不住痛哼出声。
&esp;&esp;听见他小兽一般的哀鸣,江恒心都要碎了,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喃喃:“宝宝,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不难受了……”声音哽咽,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esp;&esp;白天还能好一些,到了晚上,才更是煎熬,李牧寒依旧疲惫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觉,氧气面罩把他瘦削的脸遮去大半,透明面罩中的雾气断断续续,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单人病房里寂静得吓人,除了各种监护仪器运作的声音,就是李牧寒无力地咳喘声。
&esp;&esp;体内水分排不出去,他好几天没有喝过牛奶与粥之类的液体,连水都得控制着量喝很少的一点,即便江恒时常用沾湿的棉签替他润唇,他的嘴唇依旧干得起皮。
&esp;&esp;“渴,想喝水……”
&esp;&esp;江恒架不住他弱声弱气地哀求,用量杯给他接了一点水,“宝宝,不能喝太多,不然又要更难受。”
&esp;&esp;李牧寒看见水早已听不见江恒的话,撑着胳膊坐起来,就要往江恒手中的杯子扑去,他身上浮肿,软得没力气,江恒生怕他把自己摔了,单手撑在他后背扶住他,“来,慢点喝。”
&esp;&esp;水很少,杯子很快见了底,李牧寒只觉得自己才刚把嘴唇沾湿,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江恒,江恒却不敢再给他喝了,已经到了医生要求喝水量的临界值,再多的水分除了给李牧寒的身体徒增负担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esp;&esp;“等天亮再喝,好不好,寒寒,再坚持几天,等做完手术,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嗯?”
&esp;&esp;李牧寒没吭声,只是不再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esp;&esp;这话是假的,是骗他的,李牧寒病了这么久,这种用来安慰他的拙劣的假话早已经糊弄不了他。
&esp;&esp;他没有揭穿江恒,江恒因为他生病已经很辛苦,他心里承受的煎熬也不比自己少,他舍不得再让江恒难过。
&esp;&esp;于是他没有说话,额头贴在江恒胸膛上,闷声咳嗽,气管里的鸣音和拉风箱般的喘声日夜不息,久久不停,江恒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把淤堵在肺里的痰咳出来,李牧寒咳喘得艰辛,一张脸憋得通红,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咳出一滩粉红色泡沫状痰。
&esp;&esp;江恒悉心地给他擦脸擦嘴,李牧寒难受得歪在他怀里直哼哼,江恒一刻不敢停地揉着他的后心,怀里人脸色又变回衰败的苍白,嘴唇发青,手指还在不受控地颤动,指甲盖透着不详的紫,李牧寒现在这个状态,江恒的视线简直片刻不敢离开他,生怕只少看了一眼,就会出什么岔子,让李牧寒更加受罪。
&esp;&esp;他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柠檬水,在李牧寒耳边轻声哄道:“寒寒,用柠檬水漱漱口嘴里就不苦了。”李牧寒闻声虚虚张开眼,江恒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清,唯独听见了一句“水”。
&esp;&esp;他禁不起水的诱惑,抻着脖子够水杯,江恒托住他的后脑,稳稳当当将水送进他嘴里,李牧寒太渴了,忍不住咽下去两口,江恒看在眼里,却又舍不得开口阻止他,可看见李牧寒喝下第三口的时候,他终于不得不残忍地提醒:“宝宝,只能漱漱口,不能咽了。”
&esp;&esp;李牧寒目送着水杯离他越来越远,他却疲惫难受得连再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算了,睡着了就不渴了,但是,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睡着啊……
&esp;&esp;除了忍耐,除了像一个年久失修的电器一样,除了等待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之外别无他法,他只是想要像正常人一样安稳地吃饭睡觉,究竟还要煎熬多久……
&esp;&esp;哄睡
&esp;&esp;月色如水,露如深潭。
&esp;&esp;医院周围的楼宇渐渐熄灭灯光,湮没在夜色中,首都大学第一医院的字牌还亮着刺眼的红光,往来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不比白天清闲半分。
&esp;&esp;一号难求的单人病房中,一室静谧,柔和的灯光下是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乳白色的墙面上倒映出两个男人的剪影,高大的那一个下巴轻轻抵在怀里人的发丝上,一只手不停摩挲着他的胸口。
&esp;&esp;时钟已经转过十二点,李牧寒还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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