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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的余晖还恋恋不舍地涂抹在西边的天际,将几缕薄云染成了温柔的橘粉与淡紫。
她看着这美仑无比的景色,想起今天3人的饭局,嘴角勾起一抹笑。
走到3楼半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上很安静。
没有吵架声,没有摔东西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安静得不太正常。
她继续往上走,走到四楼家门口,掏出钥匙。门没锁,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客厅里的场景,脚步停在了门口。
她妈坐在沙上,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爸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不见表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白纸黑字,最上面写着五个字。
离婚协议书。
林浅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嗡了一声。
“回来了。”她妈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哭过很久,“去收拾东西吧。”
林浅没动。
“收拾东西?”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收拾东西干什么?”
“搬走。”她妈说,“这房子是你爸单位的,我不住了。”
林浅看着她妈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委屈,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解脱,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水里泡了太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她开口。
“别说了。”她妈打断她,“没什么好说的。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林浅看着她爸的背影。那个背影还是那样,闷闷的,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像一堵快要倒的墙。
林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忽然觉得很冷。明明窗户关着,明明外面还有太阳,可她就是觉得冷。那种冷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膝盖,窜到胸口,窜到指尖,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水里。
她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楼道里已经变得暗了,感应灯坏了几盏,忽明忽灭。她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后面追她。没有人追她,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跑到楼下的时候,她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她龇牙。她没停,站起来继续跑。跑出小区,跑过菜市场,跑过那条每天骑车经过的路。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跑不动了,停下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脚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还有行人,33两两地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没有人停下来问她怎么了,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她想起茶几上那张白纸黑字,想起她妈红红的眼睛,想起她爸佝偻的背影。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问她妈,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妈妈都一起出去玩,你们不一起?她妈说,没时间。她问,那为什么别人家吃饭的时候有说有笑的,你们不说话?她妈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她不问了,因为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蹲在路灯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暖黄色的,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暖。她想起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走过路。从来没有一家3口坐在沙上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从来没有过那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别人家稀松平常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再假装坚强了。
如果有人能爱她就好了。
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出现,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事的”,告诉她“我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渗出来,温热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出声,就那么蹲着,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猫。
“林浅?”
她听见有人叫她。她以为是幻觉,没有抬头。
“林浅?”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了一些。她抬起头,泪眼模糊里,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许琛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本书,像是刚从书店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竖着,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林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说不出话。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琛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脸离她很近,让她有点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路灯的光,还有她的脸。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声音是冷的,淡的,像冬天的井水。可现在这个声音是软的,温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浅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想哭的,她真的不想哭。她在他面前已经够狼狈了,蹲在路灯下,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可她控制不住。眼泪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
许琛看着她,没说话。他站起来,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伸出手。
“起来吧。”他说。
林浅看着那只手。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把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伸在她面前,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没有握,她自己站起来。腿蹲麻了,膝盖上还磕破了一块皮,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许琛的手往前伸了一点,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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