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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身形消瘦,面目憔悴,直哉惊讶于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拖着脚步往直哉的方向走了几步,借着这不断缩短的距离,直哉终于看清了死婴的脸。
是他已经死去的弟弟海月。
在将这孩子火化的前一天,藤咲偷走了装有孩子尸体的木匣。
想到他大概也是以这种疯疯癫癫的姿态抱着婴儿的尸体到处乱跑,直哉下意识地一阵反呕。
海月正在腐烂。
抱着他的那个人也没有了眼泪,他所有的皮肤都像是接触了硫酸一般向内腐蚀着,露出白花花的脂肪和骨头来。
紧接着,直哉眼前的世界也一并融化了。世界忽地闪灭,所有的声响都随着光亮的消失一并消失了,天地进入了终结般的寂灭,直哉被困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世界里。在看不见的幽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食他的手脚。直哉发不出任何一丝的尖叫,他的身体乃至大脑都被无名之物牢牢操纵。
他听见女人的轻笑和男人的哭声,听见铃铛们随着旋转叮当当地响彻着;他听见舞乐的声响,也听见弹奏钢琴所发出的清脆响声。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哼唱着温柔的摇篮曲,可这声响变得越来越微妙,最终沉入了直哉的沉默之中。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千万年。
第一百个故事,结束了。
血滴落在直哉眼前的地面上,他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对焦眼前的场景。
最后一盏白火灯随着话音的落下旋转消灭,地下室重新陷入了深渊之中。
“鬼魂呢?”
一个清凌凌的女声宛如水泡般冒出。
她说:“一切尽在咫尺之间。”
……
……
禅院直哉被咒灵欺骗了。
整整一百个夜晚,却落入了让人啼笑皆非的陷阱。
大致是因为他的眼睛和心态已然发出了不可回逆的状态,在无声的允许下,直哉的哥哥晴哉将要在下个月举行婚礼。婚约对象是加贺家的女儿紫乃,与晴哉是相同的年份出生的。
这一年,禅院直哉二十五岁。
本应将婚典地点设定在庄重而古老的贺茂神社中,加贺家的长辈们却说,年轻人们的婚事可以适当放得宽松些。他们所选择的,是距离禅院家不到四公里的那斐山上的神社——春日神社。其中供奉的乃是缔结姻缘的女神,■■■。
直哉愣了一下。
在听到其他人说明神祇名字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滋滋的嗡响。
是缘结神吗?
“再说一遍。”
“■■■”
就像是刻意被什么力量隐瞒起来的名字,直哉头痛欲裂,他挥了挥手,让告知此消息的仆人退下了。
无论是缘结神,天照神,御馔津神都无所谓,他本不是在意八百万神明的人。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这场婚典,作为弟弟的直哉也需要到场。
看着晴哉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模样,直哉冷冷地笑着。他合着右眼,右眼外遮着一只黑色皮面的眼罩,眼罩下则流露出少许被烫伤的痕迹。
晴哉正在试衣服。
两个月就发出的尺寸终于得到了回报,奢华庄严的礼服打扮让素美夫人热泪盈眶。
在她看来,熬了这么多年,她的儿子终于熬到了头。
备受宠爱的小儿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直到现在也没有放下,疯疯癫癫的模样几乎惹人耻笑。
在老爷的默许下,素美的儿子终于顺利成婚。只要赶在决定继承人之前生下聪明的儿子的话,这个家族的家业将尽归他们的手中。
晴哉的婚期定在四月十六,是这个月份中唯一天气晴朗的大安之日。
望着苍蓝如洗的天穹,直哉被刺眼的光线刺激得睁不开眼睛。他打上了伞,撑着伞的他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那斐山上方一片碧绿,浓烈的绿意像火焰一般蓬发着。
由于时间尚远,于山脚下车后,禅院的亲族们在山脚的庭院中落脚。由石块堆砌的池塘旁栽着松树与芭蕉,矮矮的红桥搭在池塘的两端,红桥之下,一些品相普通的金鱼们尾尾前行着。
“竟然连一条锦鲤也没有吗?”亲族的某人问。
庭院中的负责人为大家招待着茶水,他解释道:“这座庭院隶属神社,是某位神官的爱好。他说过,自己就喜欢这些不起眼的金鱼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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