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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esp;&esp;岑百溪不敢回话，按照以往的经验，在父亲生气时回答他等于顶嘴，顶嘴就得挨打。

&esp;&esp;她埋下头，眸色黯淡，只将自己的黑色书包抱得更紧。

&esp;&esp;过路的车辆偶尔响起几声鸣笛，让本就心情不佳的男人更加烦躁，他一手握成拳锤在方向盘上：“说你呢，听不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esp;&esp;“没有……”

&esp;&esp;她含糊地吐出细若蚊虫的两个字。

&esp;&esp;“这么小声？你有没有意识到错误？”

&esp;&esp;听得出来父亲非常不满，“十五岁了，上个月你就满十五岁了！是一个初三学生，还要别人教你怎么认错吗？”

&esp;&esp;“我和你妈哪里对不起你？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的哥哥姐姐打小养在爷爷奶奶家，可人家学习多努力，次次考试名列前茅不说，高三还拿到了大学保送名额，根本用不着我们操心。

&esp;&esp;“你的表现呢？火箭班进不去，上课也不用功，生来讨债的？”

&esp;&esp;讨厌回家。

&esp;&esp;男人的斥责像是学校课间音质奇差的嘈杂广播。

&esp;&esp;最后一缕晚霞消逝，仅余一片淡薄的月光落在她发丝上。

&esp;&esp;岑百溪垂着脑袋，在后视镜看不到的角度，悄悄从外套口袋掏出姐姐送的生日礼物。

&esp;&esp;是一支纯金打造的三凤衔珠步摇簪子。簪首三只凤头由层叠金珠盘旋成冠，冠中镶嵌一枚颜色透彻的血红琉璃珠，冠下缀有三条金链交错相连而成的夜明珠，璀璨且华美。

&esp;&esp;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esp;&esp;翻转金簪，轻抚夜明珠，霞光下手掌映出一片流动的蜜色。

&esp;&esp;只有哥哥姐姐会送她礼物。岑百溪非常喜欢，得到后一直随身携带，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最亲密的闺蜜同桌。

&esp;&esp;姐姐失踪前嘱咐她先好好保存，等过段时日，她再用同样的方法赚多几支，再托有出校机会的哥哥去银行换成存款。

&esp;&esp;这样他们三人就有了小金库，毕业以后可以脱离父母独立生活，最多过节放假回来几次，再也不用受气了。

&esp;&esp;可惜，上周四姐姐不见了，报警搜寻无果，哥哥去找，哥哥也消失了。

&esp;&esp;……他们还会回来么？

&esp;&esp;车子稳稳停下。

&esp;&esp;“喂，你还要在车上待多久？赶紧下来，别磨磨蹭蹭的。”父亲拍着方向盘催促道。

&esp;&esp;原来到家了。岑百溪连忙应一声，匆匆将金簪塞回口袋中，紧抱着书包下车。

&esp;&esp;她牢牢闭嘴，眼睛盯住鞋尖，不敢与父亲有任何目光接触。

&esp;&esp;这窝窝囊囊的死样子平白让人生气。父亲倒车入库回来，实在看不过眼，用力推了她一把，“上去啊？站这儿干什么？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呢。”

&esp;&esp;她被推得一个踉跄，勉力站稳，低落地跟在爸爸身后，嗓子里挤出一句：“……唔。”

&esp;&esp;厌恶回家。

&esp;&esp;饭桌上，一家三口气氛无比沉闷。

&esp;&esp;哥哥姐姐分别在文理尖子班，学业紧张，平时住校，只在周末回家。可在今晚，本该坐着龙凤胎的两个位置空荡荡的，警方仍然没有找到他们。

&esp;&esp;岑百溪也提过住校意愿，但马上被父母亲驳回了。

&esp;&esp;他们去到学校与班主任当面沟通，说自己的小女儿在家娇纵惯了，说她自幼受不得苦，吃不下学校食堂的菜，说食堂的厨师手艺比不上家里……听得班主任脸色发绿。

&esp;&esp;不是的。

&esp;&esp;我不是这种人……我不是。

&esp;&esp;当时她就在现场，嘴唇颤抖着，晶莹的东西在眼眶里闪烁。她想说不是，我可以照顾自己，却被父母亲联手拉住，西装男人和长裙女人的背影遮住了一切。

&esp;&esp;于是再多的表达欲也沉寂下来，正如提线木偶不需要自我意识。

&esp;&esp;母亲今日又白跑了一趟警察局，疲惫的身躯顾不上其他，不打招呼便径直坐下端起碗吃饭。

&esp;&esp;父亲不在乎。他舀了米饭，将自己摔进沙发中，含着饭菜的嘴巴不停：“阿琴，你就是惯着她！以后不用等她，让她自己走路回来，区区十公里，就当锻炼了。”

&esp;&esp;母亲嗓音带着倦意：“嗯。快吃你的，时间不早了。”

&esp;&esp;父亲仍气在头上：“你哥模拟考文科状元，校运会还能拿短跑第一，你姐多省联考理科榜首，也能拿下运动会四百米金牌，怎么到你这里就变了，一定要我们亲自接送？”

&esp;&esp;因为我是早产儿……岑百溪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抹布，食不知味。

&esp;&esp;“说、话！”得不到反馈，自觉被冒犯了威严的父亲厉声道，双目几欲喷火，“上课睡觉，全校通报批评不认错，你到底有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esp;&esp;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极细：“我不是故意的，学校作业太多……”

&esp;&esp;“还敢狡辩？还敢找借口？！真当自己翅膀硬了能飞？”父亲一拍桌面，发出震天响。

&esp;&esp;他站起来一把夺过她的筷子，朝着客厅的方向猛地摔出去，“你班主任给我看过监控！一次提醒你不听，第二次还打瞌睡，呵，我们家可是养出了个脾气不小的娇气大小姐！”

&esp;&esp;岑百溪沉默下来。

&esp;&esp;她双眸无神，百无聊赖地想，又开始了。

&esp;&esp;父亲的怒火仿佛无穷无尽，摔了筷子还不够，她的瓷碗、味碟、菜盘，全都遭了殃，味碟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校服，在大腿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esp;&esp;她没去看，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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