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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阑珊的灯火下,一人的背影十分熟悉。
那人身量高伟,穿了件天鸢色的细布直裰,腰间革带一束,隐隐显出腰背上结实的线条。他走得闲适优雅,时而朝河中眺望,原本那双寒星目,因眼中荡漾的水影舒柔了几分。
谢婉鸢还想走近些细瞧,却被身后超过来的几人挡住了视线,等她上了桥往下望,那人早已不见。
是她眼花看错了吧,她才想到与霍岩昭的金陵之约,就将相似的人错看成了他。
他又不是个贪玩的人,怎会撇下衙门里的一摊事,跑到此地来游玩?
她抚了抚肚子,五脏庙已空,她也没空想旁的,还是吃点东西要紧。
河对岸有家馆子似乎很是火爆,她便直接进了那馆子,点了她多年来心心念念的几样金陵名菜——
盐水鸭、牛肉锅贴、梅花糕、再加一砂锅的煲鸭汤。多是多了些,吃不完就带回驿馆,反正她今日要一饱口福。
一会的功夫,几样菜肴就上了桌。“怎么,我不能来?”
霍岩昭也不抬头,只从袖中取出帕子,捋了捋筷子。
他对吃什么不大在意,却很要干净。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就是听说大人”听说他“思过”去了。
“谢主事,”霍岩昭知道她想说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一直有个问题,你对上司的恭敬好像一直有所欠缺——就不怕我日后公报私仇?”
他嘴角挂着一抹揶揄的笑,看来今日心情不错,平日他可不会跟下属聊这些有的没的。
伙计将砂锅摆到桌中央,道了句“客官小心热气”,就利落地将锅盖提起。
雾白的蒸汽忽地蒸腾而起,浓郁温厚,好似一片白茫茫的帘幕。
谢婉鸢嗅着鸭汤的香气,探身去瞧那砂锅里的东西,待氤氲的白雾渐渐淡去,她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人已坐到了她对面。
那人穿了身天鸢色细布直裰,面容清俊不凡,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不紧不慢地重摆他面前的碗碟。
一盘盐水鸭配一小碟蒜泥和一小碟香油,再加上一盘牛肉锅贴、一块梅花糕。唯独他那一砂锅的煲鸭汤摆不下,摆到了旁侧另加的小几上。
谢婉鸢眨了眨眼,瞅瞅两人一模一样的菜肴,一脸好奇地看着那人。
“大……大人,您怎么来了?”霍岩昭依旧笑着:“那我让人帮你把你的车夫叫来。”
他说着就招了招手,叫自家的车夫过来听吩咐。
冯姝月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殷红的血一丝丝地渗出来,腥味漫溢了满口。她觉得胸中那股怨气就要冲出来了。
表哥总是温雅有礼、游刃有余,但此刻她真的很想把那层虚假的客套扯下来,好好看清楚那后面是什么。
百姓们面面相觑,皆惊得目瞪口呆。
未曾想那个三年前离奇失踪的瑞王妃竟然已经死了,而且凶手竟是那个以刚正不阿闻名大唐的大理寺少卿霍岩昭。
谢婉鸢整个人也瞬间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双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霍岩昭站在人群正中,面色平静如水,一切如他所料。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即将西去的红日,唇角扬起一丝凄然的笑意。
他知道,此言一出,便是赌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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