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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楼内,崔守义回溯思忖之际,钱九已被人唤了来。
谢婉鸢继续道:“至于哪一刀在先,我也不好断言,但隐隐猜测,应是致命的第二刀。你或许是为钱财,前往邢铮宅邸行窃,你知他独居,且家中藏了钱财。于是为了你那所谓的灵丹妙药,铤而走险,却不料被他撞见。”
“邢铮发现你后,并未打算将你送官,而是对你起了歹意。而恰在此时,一直暗中跟踪保护你的叶枫冲进屋内,抄起架上那把西域匕首,刺入邢铮腹部。邢铮倒地不起,却还活着,可你却报复又或是为灭口,又补上了一刀。”
说及此,她抬头望了一眼高高悬吊在城门上方的叶枫尸身,又将目光转回到姜媚身上,嗓音冰冷:“其实叶枫所爱,并非是那京城中的绝世佳人嫣娘,而是嫣娘那副美丽皮囊之下,真正的你。”
“他爱的是你的箜篌之技,是你的歌声,是你的才华,而这些,恐怕直至你杀了邢铮时,以这幅面容面对叶枫,才想明白的吧?”
她唇角牵起一丝失望的笑:“若你对他尚存一丝情义,就该在他当众撞剑自尽之前挺身而出,承认这一切。你可知,他临死前,望着京城众百姓,含笑哼唱的那曲《牛郎织女》,分明是唱给你的。”
“他早知你身患重疾,为你窃财、为你碎尸、为你揽下罪责,无非是盼你能活下去。你若对他有愧,就该站出来,还他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姜媚再难抑制,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从眼眶中滚滚而落。
她任由泪水浸湿衣襟,也不擦拭,只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支短箭和一张小弩,随手丢在地上,而后慢慢低下头,抽泣着道:“一切,都要从尉迟林扒窗那日说起……”
第59章灵丹
案发那日,尉迟林从鑫来赌坊出来,拿着出老千骗来银钱,兴冲冲去了满翠楼。然而到了却发现,若不预约,他连见上嫣娘一眼都难。
他在满翠楼附近踱步,寻找偷偷潜入的机会,却突然听到嫣娘房内传来一阵破裂声。
情急之下,他用轻功飞身爬上窗子,刚好望见邢铮欲对嫣娘图谋不轨。
地上满是青瓷花瓶的碎片,是嫣娘为自救,打碎了那只花瓶。
不久后,冯二娘和打扫房间的丫鬟馨儿先后至此,冯二娘对嫣娘好生一通安慰,之后怒骂邢铮,将他赶走了。
嫣娘哭得梨花带雨:“冯二娘,我想一个人静静……”
冯二娘应了,叫馨儿速速收拾了碎瓷片,之后一同离开。
司天楼,天台。
霍岩昭手中竹笔轻蘸朱砂,在透出幽幽荧光的纸页上静静描绘,半晌,伸指压了压在页角,缓缓开口问道:
“没人起疑吗?”
不远处,御史周穆拢袖肃立,闻言摇了摇头。
“就算有疑,也是怀疑下官站了齐王。”
他继续道:“上次太史令破了万年县的案子,牵扯出万年县中郎将府,事后下官随即领御史台上奏,逼得圣上不得不诛杀万年县县尹马氏全族。若有心人非要深究,确实能瞧出一丝联系,但那马丰城到底是替王家办事的得力之人,明面上怎么看,都像是新党排除异己的动作。”
周穆顿了顿,”下官为防嫌疑,今日特意当众反驳了圣上对太史令的赏赐,言辞颇为不敬,之后才又提了渭山案,还望太史令勿怪。“”无妨。“
霍岩昭淡然道,“下次可再说得难听一些。”
雨后的漫天星光之下,他长身玉立在观星案后,静静执笔而绘,宽袍大袖在夜风中翩飞鼓动,仙姿神彻。
身前的司天监观星案,由夜光石所制,能映出案上纸页中的笔划,却不妨碍执笔人同时观察夜空星宿。
此时那幽弱的荧光,投照在霍岩昭轮廓精致的侧颜上,柔和淡远,超然出尘。
周穆性情刚硬,是朝廷里出了名的黑面言官,但面对着眼前宛若月下神人的霍太史,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恭肃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书函,奉至案前,“太史令要下官去查的人,找到了其中一个。按照太史令的吩咐,没让人打扰,也没让郭酒娘的死讯传过去。”
霍岩昭颌首,示意周穆将书函放到观星案上,一面继续描绘着星图,一面道:
“九娘死前提的那些事,你暂且只当不知。”
想起什么,又道:“你上次举荐的那位画师,很好。若非他单听描述就绘出死者肖像,我未必能那么快就确定凶手,也未必能断定郭酒娘就是我幼时的乳母。”
周穆也很得意:“那画师是下官门生举荐的,名叫景辰,年少聪颖,礼乐书数画无一不精,去年更是一举就过了秋闱,还中了徽州的解元。只可惜出身低了些,是个孤儿,少时在佛寺由僧侣养大,没有拿得出手的家状。从前在州府上倒也罢了,如今来京城应试,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乾的科考,分为地方和京中两级。大部分的普通人,必须先通过州县的解试,成为乡贡,才能有资格入京跟几大官学的生徒们一起,参加京中科举。
京中科举的水深,阅卷时考官又能看见考生姓名,因此时常看人下菜碟,评分未必公正。
有钱人家的子弟,通常会找贵人行卷,提前打造名望,让考官在阅卷时不敢小觑。而穷苦人家的孩子难获重视,有的甚至因为家庭背景有瑕疵,被直接剥夺参加考试的资格。
周穆是个惜才之人,有意提携景辰将来入御史台,斟酌一瞬,向霍岩昭行礼道:
“下官素来被同僚厌恨,说不上什么话,只能请旁人将那画师举荐去了肃王府上。太史令若觉得景辰尚有些才气,不妨……适时替他稍稍进言,将来他若科考成功,或能留为己用。”
霍岩昭绘着星图,半晌,轻轻“嗯”了声,便算是应允了。
周穆大喜,又觉太史令似乎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冷漠不近人情,不觉添了几许胆气,谏言道:
“至于渭山的那桩旧案,其实以下官之见,太史令既然已知真相,大可不必逼得那么紧。”
今晚他当着群臣重提旧事,实在过于冒险,也未免不让圣上和太后起疑。
“自太史令执掌玄天宫,已经借万年县案和玉衡谶语,剪掉了新旧两党的好几支羽翼。下官虽然表面与太史令不和,但几件事连在一起,难保不会让人起疑。”
霍岩昭放下朱笔,换了墨笔,在纸上轻轻描过:
“不逼他们,如何激化嫌隙与猜忌,如何让新旧两党斗得更厉害些,消耗彼此力量,曝露出暗伏的拥趸?周大人毕生志向,不就是捉出污吏权奸,恢复朝廷的清明吗?怎么,心软了?”
周穆闻言,脸色顿肃,抬手行礼道:
“非也!下官毕生之志,深铭肺腑,绝不敢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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