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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爹烧菜的本事一流,尤其那卤肉,初霁尝过一回,口感紧实滋味醇厚,着实美味。
只可惜一来肉价贵,二来王老爹嫌麻烦,除非逢年过节,其他时候是不会去做这卤肉的。初霁便是想这一口,也不好上门去问去,但王家若是摆摊卖肉,她就能花钱买了!
见马氏因为自己一番话有些意动的样子,初霁趁热打铁:“不怕大娘笑话,我馋你们家这口卤肉可好久了,就是宋家厨房里做出来的都未见得比你家的好。大娘若是不放心,不妨先做些挑着担子卖卖看,别家如何我不知道,我是愿意买的。可惜我今儿就得回去,赶不上卤肉出锅了,下回我来家时,大娘可得给我留些,别都卖光了。”
马氏叫她说的心花怒放,嘴都快合不拢了:“瞧这丫头,咋这么会说话呢?说的我这心里头热烘烘的,放心!我家这卤肉生意若真能成,下回你来家,大娘请你吃肉,吃个够!”
她兴冲冲的回去,把初霁给出的主意一说,王老爹顿时心动:“她是这么说的?嘿,这丫头倒真是有眼光的很,我那卤肉可是自己琢磨的配方,旁人都做不出那个味儿的。”
马氏看看天色,连忙揣上钱要出门儿:“要买肉可不能去晚了,迟一会儿好点儿的都叫别人挑走了。”
王老爹也跟上去:“你知道买什么样的肉合适吗?还不得是我去挑!还得买些煮肉的佐料,柴火也不够了,还得买些柴......”
李老太坐在门槛上,斜眼瞅着两家忙碌的样子,趁人不注意呸了一口:“作吧就!早晚把家底都赔干净了,哭都找不着坟头儿去!”
英娘伺候李大柱吃完饭,端了碗筷出来洗。昨儿一家人是挤在一块儿睡的,那娘儿俩呼噜打的震天响,她缩在炕沿儿上又冷又吵没睡好,眼底下泛着青。
李老太看不上两个邻家汲汲营营,见了自家老实的儿媳妇也觉得气不顺:“别家都在琢磨着咋赚钱,就你只知闷头洗衣裳,洗那衣裳能挣几个钱?打小儿就是个没用的,我养只鸡还晓得下蛋,养你净抛费粮食了!”
污言秽语的,初霁听了都觉得忍不住,林氏却按住她不叫她去管闲事儿。
“你当我们没管过吗?没用!”林氏对英娘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帮她出头,她非但不感恩,回头还要怨你多事儿。你说可不可笑?她竟觉得咱们帮她出头是在害她,因为转头她男人和婆婆就会把气出在她头上!”
初霁顿时冷了帮忙的心思,人家都觉得帮忙出头是在害她了。
崔屹来找他们拿要送去登州的家书,还给初霁带了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
林氏见了面上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意:“九郎快坐,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拿!”
孟家的屋子太小,崔屹又生的个高腿长,坐下后一双大长腿几乎无处安放。他已经尽量收着腿了,但是膝盖也只差一点就会触碰到边上初霁的腿。
薛娘子有事从不瞒他,昨天跟林娘子说的话,关于他和初霁的事情......崔屹手指扣了扣衣袍,忽然觉得这屋子有点闷热,很想开个窗子透透气。
初霁把崔屹的局促不安尽数纳入眼底,忽然觉得挺有意思。他小时候臭屁又自大,还有些没脸没皮的,如今居然也会害羞了?
崔屹正在绞尽脑汁的找话说,他平时其实是很健谈的,但是这工夫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忽然手上一热,抬头看去,原来是初霁把那包炒栗子放在了他手里。
对上他诧异看过来的视线,初霁笑一笑:“这壳太难剥了,你帮我剥一下壳好不好?”
“哦、好!”崔屹接过来,认真剥起了栗子。
有事儿干,那点儿尴尬好像也就随之消失了,他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可笑。不就是跟初霁独处吗?这有什么呀?小时候见天一块儿玩儿,长大了反倒矫情起来。
何况这也不算私下相处,林娘子就在隔壁呢!
“喏!”他先剥出几颗饱满的栗子肉,放到初霁手里让她先吃着,自己接着剥:“这是鼓锣街口老金头家的栗子,外头卖糖炒栗子的好几家,就属他家的最好吃,又甜又面,你尝尝。”
这栗子个头不大,剥出来的栗肉呈现漂亮的金黄色,初霁吃了两个,果真如崔屹所说,又甜又面。
“好吃吧?”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得了她认可,崔屹越发眉飞色舞:“我跟你说,这老金头可是个讲究人,他们家的栗子都是颗颗挑选过的,绝对没有坏果,也是多少年的老字号了。”
初霁坐在一边吃栗子,他剥一颗她吃一颗:“是好吃,不过价钱也贵。他家卖一斤的价钱,别家都能买到一斤半了。”
贵吗?崔屹茫然了一瞬,也就差个几文钱的事儿吧?继而想到孟家卖的馒头,才卖五文钱两个,识趣的把本来的话咽了回去:“物有所值嘛,毕竟人家花了工夫的。”
他素来是个话密的,起初的不自在没了后嘴就叭叭个没完:“阿霁你老家在登州啊,那你还记得登州是什么样子吗?我这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儿,外头的事儿都不了解。”
“登州啊!”初霁摇摇头:“我那时候还不记事呢,能知道些什么?倒是常听我爹娘提起,老家在登州一个叫角湾村的小渔村,家里以打渔为生。”
虽有老话讲靠海吃海,可不要以为海边渔民就能过上多好的日子了。这时候捕捞条件简陋,渔民出海打渔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收获如何全看天意,但鱼税却收的极重。海边多盐碱地,不适合耕种,粮食多数靠买。虽说蛤喇、螃蟹之类随处可见,但不吃粮食,光拿这些海鲜当饭吃是不可行的,身体会撑不住。
若不是日子不好过,孟家也不会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
崔屹有些遗憾:“这样啊!我还想着你要是想念家乡风味,我回来时可以给你带些当地特产呢!”也是,初霁来这儿时才两三岁呢,能记得什么啊?
“哦,给我带特产啊?”初霁故意拉长了调子,果然看到崔屹耳根子又开始泛红,有了些逗弄小男生的乐趣:“你不是要帮我家送家书吗?要是见了我祖母,可以帮我讨些虾酱吗?我祖母做的虾酱可是一绝,用来佐餐烧菜滋味格外鲜美。”
初霁有活儿叫他做了!崔屹立刻精神一震连连点头:“我记住了,虾酱是吧?就只要虾酱吗?登州沿海,海产最多,要不然我给你带些海货回来?”
“你就光想着给我带东西了,别的呢?”初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你是去做什么的?经商啊!最应该想的难道不是倒卖些什么才能赚钱吗?”
好好儿的,她怎么忽然生气了?崔屹手里捏着个栗子,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无辜,他这不是在讨好阿霁吗?怎么她不见高兴,反而要骂他啊?
他努力的想自己哪里做错了,顺着初霁的话往下说:“我是要经商啊!不过这不是头回出门儿,没经验嘛,第一次,还是以适应为主。不过阿霁说的是,是该趁此机会带些他处稀缺的东西沿途倒卖,应该能赚钱的。”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经商吗?初霁对此很是怀疑,就崔屹这满眼单纯的样子,遇上商场上的老狐狸,怕是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你这回是跟着别家商队出门儿的,自己肯定不能带太多东西,不如选一些有特色的、不占地方的带上,沿途若价格合适便出手卖掉,再换成当地特色的商品继续。”初霁忍不住出言提点他:“你是头回出门,也别指望赚大钱了,就当积累经验,跟着商队多听多看多学,少出头吧!”
愣头青,最容易热血上头。路上若遇见什么看不顺眼的,再来个路见不平,擎等着来自社会的毒打吧!
崔屹听着听着就笑出来了,又挨了初霁一个白眼儿。他抿起唇努力忍笑,阿霁这是在关心他吧?若是不相干的人,恐怕她都懒得搭理一下,哪里会这么细致的说这么多呢?
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可爱......初霁收回视线,发现自己嘴角好像有点不受控制的想翘,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道:“娘去拿个家书,怎么这么会儿了还不见回来?”
可别太明目张胆了,拿个家书要这么多工夫,现写都写完了!
林氏一直躲在里面听着呢,脸上笑容都控制不住,拿着给老家准备好的家书和过年钱出来:“瞧我这记性!自个儿收好的东西转眼儿就忘了放哪儿了,一通好找!阿九啊,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崔屹连忙站起来,接过林氏递来的家书和钱收好,又看看只剥了一半的栗子,犹豫道:“要不我都剥完了再走?这栗子壳儿挺硬的,你自个儿剥不方便,仔细再伤了手。”
这可是绣娘的手,要好好保护的!
初霁白他一眼,崔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林氏背过身去用手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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