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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琅之声传入耳中,让冯方有片刻的恍惚。
他分明是奉了天子的命令,过来抓人的。可边谌的话,竟让他动摇了片刻,不由分说地生出一种“自己既粗鲁又无理”的错觉。
再看其他人,各个衣容得体,端坐笔直,愈加显得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大老粗……格外地煞风景。
冯方短暂地驻足,手指微抖,将沾满血迹的长剑收入鞘中。
他拧着眉,虽觉得眼前的一切与他想象的有所出入,但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指教称不上,本将军今日来此,唯有一个目的——捉捕逆贼。”
说完这句话,冯方再次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坐着,对他刚才的话毫无反应。
连着两次威吓落空的冯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获得的情报是否准确。
这些聚在小屋子里的人,真的在密谋造反吗?
他再次将视线转向最先开口的年轻人。
无他,只因对方的样貌着实出众,哪怕坐在众多容貌俊朗、气质卓然的名士之间,也尤为显眼。
“你是何人?”
冯方倒是想往执掌冀州的王芬身上猜,可年龄对不上。
边谌哪知道自己穿的是哪个角色,他只通过王芬等人的谈话,知道原主跟他一样姓边,被称作“记室”,旁的一概不知。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今日的来意。”
边谌取过木案上的青铜盏,以极慢的速度转动,像是在欣赏杯盏内壁的花纹,
“将军既然是来‘捉捕逆贼’,直接捉了便是,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宣告’?若是打草惊蛇,惊走了逆贼,那该如何是好?”
王芬等人并不似冯方想的那般临危不惧,他们只是被边谌坐下前的淡定渲染,强迫自己放空了神色,心中仍然慌乱不已。
此刻,听到边谌不咸不淡的询问,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是啊,如果冯方手中已经有了他们谋逆的证据,何必两次宣告自己的来意,直接进屋,把他们绑了不就行了?
王芬能做到一州之长的位子,绝非愚笨之人。
他听到边谌那段先发制人、坦坦荡荡的询问,当即神色一肃:
“王某不才,好歹也是冀州的刺史。将军不问缘由,不出示敕书,就带着兵马,擅闯州郡长官的私宅,杀了州府内的诸多护卫——可有把朝纲、汉律放在眼里?”
冯方就是为了让王芬等人丧胆,在惊慌之中漏出破绽,方才来此一招。
没想到甫一照面,就被对面冷静的年轻人抓住关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诈唬之计。
冯方脸上挂不住,却只能顺水推舟,认了自己的冒犯:
“使君言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并未褪下鞋履,单手压着佩剑,踏入屋内,走到几人身前。
想起身下压着的血迹,莽汉只觉得如坐针毡,难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动作极其细微,但还是被眼尖的冯方捕捉到了。
冯方顺势停在莽汉身侧,猛然转头,态度再次强硬了几分。
“今日之事,我自会入京,向圣上请罪。”
说着,他看向随他一同进屋的卫兵。
“搜。”
简短的一个字,听得王芬等人心神难定。
冯方就站在附近,凉恻恻地盯着几人。
小小一间居室,被翻了个底朝天。
竹箧倾倒,壁衣被划破,矮塌与桌案也被搬开。
士兵在屋里搜罗了半天,别说证物,连耗子都没捉到半只。
冯方皱眉,拿起漆案上的青铜盏,一股极淡的腥气涌入鼻腔:“这是何物?”
王芬等人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他们谨慎地觑向边谌,却见边谌神色如常,更似有几分走神。
听到王芬的询问,他坐姿未变,仰头而视,清亮的眸中闪过几分惊讶:
“将军竟不知这是何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冯方生出一股被人轻视,仿佛沦为乡野村夫的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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