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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说话的工夫,宋老三已经走出去老远。
宋悦儿赶紧跟上,宋家村不大,从村东走到村西,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宋老三先去了宋七爷家。
七爷住在村西头一间独院里,现在就剩他一个老头,守着几间空房子过日子。
宋老三推开虚掩的院门,喊了一声:“七爷!”
屋里传来咳嗽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啊?”
“我,老三!”
门开了,宋七爷佝偻着背站在门口。他头全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睛浑浊,但精神头还在。
“老三啊,啥事?”
宋老三从怀里掏出图纸,小心地展开:“七爷,您给掌掌眼。这东西,能做不?”
宋七爷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我看不清,你进来说。”
两人进了屋,把图纸摊在桌上,宋七爷凑得很近,几乎贴上去看,看着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这是……织机?”
宋老三一愣:“您认得?”
“年轻时候见过。”宋七爷说,“在镇上一个大户人家,他们家用过这种织机,比咱们这边常见的要好。织出来的布又密又匀,能卖好价钱。”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这个是梭子,这个是综框,这个是卷布轴……对,对,就是这么个东西。”
宋老三听得心跳加快:“那,能照着做出来不?”
宋七爷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个人不行。”他说,“眼神不行了,手也抖。但我知道咋弄,能给你们指点指点。”
宋老三立刻说:“那就够了!我去叫几个人,咱们一起琢磨!”
他又叫了三个人。
一个是他亲弟弟宋老四,年轻时也跟着学过几天木工,后来改行种地,但手艺没全丢。
一个是村东头的宋大柱,四十来岁,力气大,手也巧,家里那些桌椅板凳都是自己打的。
还有一个是西坡新来的刘木匠,原是北边村里的木匠,逃荒逃过来的,手艺正经不错。来宋家村半个多月,身子骨养得差不多了,正愁没事干。
四个人先后来到宋七爷家,挤在那间不大的堂屋里。
宋七爷把图纸摊在桌上,几个人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
“这是架子,承重的,得用硬木。”宋老三指着图纸。
“这个轴呢?要转的,得光滑。”宋老四问。
“用枣木。”宋七爷说,“枣木硬,耐磨,磨光了滑溜。”
宋大柱挠挠头:“那这综框咋弄?这么多根线,一根一根穿?”
刘木匠凑近看了看:“这得用细竹片,打磨光滑了,才不会刮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图纸研究起来。
宋七爷眼睛不好使,但脑子里有货。哪儿该用什么木料,哪儿该用什么结构,哪儿容易坏需要加固,他一样一样说。
宋老三手巧,一边听一边比划,想着怎么下料怎么组装。
宋老四和宋大柱负责记,偶尔插嘴问两句。
刘木匠见过世面,知道些别处的做法,时不时提个建议。
宋悦儿站在旁边,看着这几个男人围着桌子研究,心里热乎乎的。
她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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