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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热的铜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满脸脏污,眼睛却亮晶晶的小女孩,长久地沉默着。
风雪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将两人单薄的身影勾勒得更加伶仃。
很久,很久,久到谢韫仪以为他不同意,小脸上期待的光芒渐渐暗淡,开始感到失落时,江敛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将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红绳摩擦着皮肤,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谢韫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满了碎星子,几乎要跳起来:“你答应了?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找个地方躲躲雪,明天天亮再找路!”
她主动拉起江敛的手,他的手还是很冷,指节处有细小的伤口和薄茧,但她握得很紧。
江敛从没和人这样近距离接触过,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便任由那只温热的手牵着自己,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他们最终在一处破败得只剩半面墙的土地庙里,找到了勉强能遮风的角落。
神像早已斑驳不清,香案积满灰尘。
两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分享着谢韫仪包袱里仅存的冻得硬邦邦的半块饽饽。
谢韫仪小口小口地啃着,把稍软些的部分掰给江敛。
江敛默默接过,没有推拒,只是吃得很慢,就像那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夜晚,寒风从破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作响。
谢韫仪冷得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她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多了一点重量——是江敛那件破得几乎不御寒的外衣盖在了她身上。
她努力睁开困倦的眼睛,看到江敛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抱膝坐在旁边,背挺得笔直,警惕地听着庙外的风声。
“你也冷……”
她含糊地说,想将衣服分给他一半。
江敛摇摇头,伸手替她将衣角掖了掖,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轻柔。
他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一个蜷缩的姿势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怕冷。
谢韫仪实在太困太累了,没再坚持,裹紧那件带着陌生气息的破外衣,沉沉睡去。睡梦中,像是有微弱的暖意从身旁传来。
第二天,风雪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两人继续上路。
谢韫仪是偷跑出来的,且她年岁还小,谢雍也未曾带她出过远门,对方向只有个模糊的“往南”概念。
江敛却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总能带着她避开繁华的主街,甚至找到一些无人看管的菜地,挖出冻在土里的萝卜,或者捡拾柴火,在背风处生起火堆,将萝卜烤热了分食。
江敛依旧不说话,他们之间交流大多靠手势和眼神。
谢韫仪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快现,江敛很聪明,观察力极强。
她手指一指,眼神一动,他往往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而且他身手灵活,力气也比同龄孩子大,爬树上墙摘野果,用削尖的木棍叉鱼,甚至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兽,他都会。
虽然十次里成功不到三四次,但也让两人在最初的几天里,没有饿死。
谢韫仪是娇养的谢氏贵女,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连续几天的赶路让她脚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她咬牙忍着,不哭不闹。
因为她看到江敛的鞋子早已破烂不堪,脚趾都露在外面,冻得紫,他却一声不吭,只是走路时,会下意识地避开尖锐的石子。
晚上歇息时,谢韫仪会凑到火堆旁,借着火光,查看自己脚上的水泡,疼得龇牙咧嘴。
江敛沉默地看着,然后起身,不知从哪里找来几片干净的、带着清香的树叶,用石头捣烂,又去溪边沾湿了里衣相对干净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水泡上。清清凉凉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你真厉害。”
谢韫仪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摇摇头,用手指在地上划拉:应该的。
谢韫仪看着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划痕,忽然问:“你认得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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