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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近黄昏,天边染上一层绮丽的橘黄。蘅芜宫外的木芙蓉迎风轻摆,送来一阵一阵浅淡的清香。
门外洒扫的小宫女抬头,一眼看见正朝这边走来的燕隋。
她手里扫帚“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慌忙跪地叩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隋未让人通传,径直从她身边掠过。
他走至房门口才停下脚步。室内的灯已经点上了,厚重的门帘隔绝了里头的动静,只隐约透出一点暖融融的光。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
帘子掀开的一瞬,氤氲的暖风扑面而来。
是木芙蓉的香,混着淡淡的草药气息,竟有几分沁人心脾。
他抬眼望去,女子坐于书案前,纤细的背影笼在烛火里,暖融融的光晕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像雾里看花,水中观月,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红萼,你来得正好——”
她听见动静,带着笑意转过身来。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一点一点,僵住了。
燕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窈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来了?为什么……都没有人通传一声?
她懵了许久,又眨了眨眼,才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连忙搁下笔,从椅子里站起来,匆匆屈膝行礼:“见过陛下。”
燕隋依旧未动。他只是垂着眼,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漫不经心地打量。
她脸上未施粉黛,头发只用一只银簪松松地挽住,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软软地垂在腮边。一身粉白的绣花长裙,腰肢勒得格外纤细,就这么站在烛火里,像一朵俏生生的木芙蓉,颤巍巍地立在枝头。
他看了许久,没说话。
她也垂着眼,不敢动。
殿内安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细碎的噼啪声。
“平身。”
许久,燕隋才漠然开口,抬步朝她走来。
随着他走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压在她背上。窈窈手足无措,心头狂跳,也不敢抬头看他。待那高大的身影终于来到跟前,从头顶严严实实地笼罩下来时,她有些承受不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燕隋盯着她后退的那一步,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暗光,修长的眉紧紧拧起,整个眉间都透出一种烦躁而危险的气息。
窈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白日里红萼的话忽然涌上心头——那位大臣去面圣进谏了。他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当真听了那大臣的话,决定改主意了?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还是自己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那道令人胆颤心惊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窈窈浑身骤然一松,才发觉额上已冒出一层冷汗。
“这么晚了还在练字?”燕隋看向桌上写满字的纸张,淡声问道。
窈窈一怔,连忙走过去将纸张收好,双手呈到他面前,声音怯怯的:“我有听您的话……认真练习。”
燕隋随手接过,目光从上至下一扫而过,唇边微微掀起一丝弧度:“公主倒是比朕想得更乖顺。”
说罢,他将纸放回桌上,垂目俯视着她。幽暗的眼底透着意味不明的光,看不透,也猜不透。
窈窈听不懂他这话究竟是夸是贬,只是心头那股恐慌更深了,甚至比第一次见他时,还要来得更剧烈。
“陛下……”
她脸色发白,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畏惧又无助地仰望着他,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兽,明知逃不掉,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燕隋眸色更深:“公主怕朕?”
怕吗?
自然是怕的。
在这燕宫,她无依无靠,性命全系于他一人之手。而他又太过喜怒无常,待她冷一阵,热一阵,叫她如何能不怕?
窈窈就连摇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燕隋垂视着她胆怯无辜的模样,一股无名的燥火在胸口愈燃愈旺,连带着浑身血液都逐渐滚烫。从前靠杀戮勉强平复下去的欲望,在此刻来得汹涌而剧烈,毫无缘由,却又挥之不散。
他为何会来这里?
是想再次杀了她么?
他动了动手指,那只手曾经扼过她的脖颈,只需再用一分力,便能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可他没有举起,而是用力握紧,攥在了身后。
他面无表情,声音沉得发闷:“公主可知朕今日为何而来?”
窈窈心头一凉,他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下意识屈下膝盖,像上一次那样,把自己放得低一些,再低一些,或许就能换来他一丝怜惜。然而膝盖还未落到地面,臂下便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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