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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海棠的帐顶,覆在身上的锦被轻柔又温暖,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置身于梦中。
下一刻,红萼惊喜的声音传来:“公主,您醒了?”
红萼连忙放下手上的水盆,走到床边担忧地察看她的脸色,提心吊胆守了几个日夜,连红萼的眼下也泛着一层青黑,看起来十分憔悴。
窈窈迷茫地眨了眨眼,这几日她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几乎没多少清醒的时刻,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试着张口,才发觉喉咙又干又痛。
“我……”
窈窈怀疑自己是不是哑了,不然怎么会连发出声音都如此艰难。
红萼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坐立在床头,又回头从桌上倒了杯温水递至她唇边。
“公主,您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窈窈顺从地喝了两口水,喉咙经过滋润后终于好受了一些,这才能勉强说出话:“我这是怎么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个人从明光宫走回来,之后发生的事就再没什么印象了。
红萼解释道:“公主您从明光宫回来就发热病倒了,如今都已经是第四天,谢天谢地,您终于醒了。”
窈窈脑海中才恍惚想起点印象,原来自己是病倒了,难怪她总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耳朵里一直嗡嗡地响。
她出生时尚未足月,根基本就要比寻常人薄弱一些,每至秋冬总要在床上躺个几天。说实话能坚持到现在才发作,并未直接病死在和亲路上,她已觉得万分庆幸了。
她望着红萼眼下的青翳,轻轻抿起唇,内心十分自责:“劳烦你了。”
“公主说这话可是折煞奴婢了。”红萼边用绞干的帕子为她擦身,边道,“幸好公主醒了,奴婢终于能放心向陛下交差。还多亏了陛下请来夏神医为您看病,不然您这回可凶险了。”
听红萼提起燕帝,窈窈眸光微微一动。燕帝,那个暴君竟然也会担心她吗?
她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那日因侍寝一事惹了他不悦,被他从明光宫呵斥出去。可他竟然会关心她的身子,甚至请来神医为她治病。
窈窈虽不知那位夏神医是什么人,但从红萼所言,也能猜出此人地位非同一般。
“是陛下特意请人来看我?”她轻颤着垂下眼睫,声音透着一丝虚弱。
窈窈还是害怕他,可一想到若不是他,自己可能再也醒不来了,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或许,他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坏。
红萼道:“是啊,陛下还亲自来看望过公主呢。”
这话一说出来,红萼自己都感到太过不可思议。传闻中那位冷酷绝情,对女子不假辞色的暴君燕帝,竟然会纡尊来探望公主。
红萼偷偷往她脸上瞟了一眼,大病初愈后,公主形容虽有些清减,却只显得身如雪柳,貌若秋花,愈发楚楚动人。
“公主,如今我们在燕国也没有旁的依靠,若您能得陛下宠幸……”红萼语音未尽,眼睛含着丝期盼地望着她。
窈窈自然听懂了红萼的暗示,自古从未有哪位和亲公主能再重归故国,即便是死,她也只能死在燕国,死在燕帝眼下。
越国已经弃了她。
“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
窈窈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她此刻方才清醒,身心俱疲,并不愿思考那么多事。
红萼见她脸上疲乏,也未再多言语,躬身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窈窈背靠栏杆,羽睫垂落,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双阴鸷冷漠的眼。
他真的曾来看望过她么?
窈窈莹润的眸子里微光颤动,而后缓缓闭合,掩住了最后一丝情绪。
“母妃……娘亲……”
她眼尾沁出一滴泪珠,而后紧紧环抱住了自己的肩,幻想着自己仍是幼时那个天真不知事的孩童,被母妃温柔抱在怀中。
只有母妃和春平会心疼她受了委屈,可如今母妃走了,春平也不在她身边。
“窈窈,母妃最放心不下你。”那一天,母妃的脸色好苍白,握住她的手也好冰冷,却还在勉强撑着微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让母妃失望。”
“窈窈保证,一定不会让母妃失望,母妃,你不要走,不要离开窈窈……”年仅七岁的她埋在母妃怀中大哭,可那只紧握住她的手最终仍是松开了。
“母妃……”窈窈想起母妃最后的嘱咐,脸面深深埋在锦被里,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
“窈窈答应过母妃,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她声音哽咽,却比以往任何时候听起来都更加坚定。
……
窈窈又躺了两日,才终于得以痊愈下床,许久不曾走动,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竟还有些陌生的虚浮感。
她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心才终于踏实下来。
“公主该喝药了。”红萼这时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隔着老远,窈窈便闻到了那股苦涩又诡异的味道,她抿了抿唇,“我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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