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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了,营地陷入寂静。只偶尔有篝火声和值夜弟子巡逻的轻微脚步声响起。
李见欢仰面躺在石床上,手搭着额头,却毫无睡意。
谢惟在飞舟上说的话,以及假明昱之手给他送来的灵药和桂花糕,让他的心很乱。
他在石桌旁独坐了许久,最后还是服下了那瓶灵药,然后躺到了石床上。
北境本就是魔族辖地,空气中的灵气稀薄混乱,阴寒的魔气分外浓重。
李见欢体内的魔气本因环境的刺激而异常活跃,但可能是在这里待得久了,也可能是因为那瓶灵药,魔气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动不安,甚至隐隐有种如鱼入水的适应感。
这感觉让李见欢精神一振,连日来因强行压制魔气所带来的疲惫和不适,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不知何时,李见欢迷迷糊糊地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一阵极轻的、环佩叮咚的声响,还有隐约的、喜庆的唢呐乐声。
这些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李见欢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内衫。
屋内一片漆黑,月光石不知何时熄灭了。
窗外,万籁俱寂,连篝火声和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见欢不知道自己听见的声音是因为做梦还是因为确实存在,于是坐在床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方才那乐声消失了。
但就在他稍稍松懈的瞬间——
“嗒。”
几声极其轻微、仿佛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来自窗外。
李见欢缓缓起身,赤足走到窗边,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夜间营地周围起了暗红色的浓雾,像一只巨大的红茧,包裹着这片营地。
透过这雾气,李见欢看见,营地中央的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一点暗红的灰烬。
方才还围坐在篝火旁的人已经散去,只有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静静矗立在营地边缘的黑暗中,仿佛一只沉默窥伺的巨眼,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然后,李见欢视线一转,看到了那块巨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红色。
那应是一小片布料,像是从衣物上撕扯下来的,颜色艳红如血,在灰白砾石和黑色石碑的映衬下,刺目得惊心。
而更让李见欢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在那片红布旁边的地面上,依稀有几个模糊的、湿漉漉的脚印。
很小,很秀气。
像是女子的足印。
那脚印朝着营地中央的方向,延伸了两步,然后……凭空消失了。
李见欢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抹红色和那几个脚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嘭嘭的闷响。
就在这时,李见欢忽地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他视线循声望去,发现营地边缘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营地,面朝山谷方向,一动不动。
从身形看,像是此次秘境探查同行的某个弟子,但李见欢想不通谁会在这种时候独自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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