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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三年,春。
殷符病了。
不是沉疴,也非重疾,只是初春乍暖还寒,染了风寒。
咳了数日,周身懒怠,连抬眼都觉费力。
可帝王一懒,整座皇宫便随之停摆……奏折在御案上堆积如山,朝臣肃立殿外,御医跪伏廊下,人人屏息,只等他龙颜稍悦,传召入内。
他谁也没传。
只召了三人。
秦虞屈膝跪在榻前,素手捧一碗药,一勺一勺,缓而轻地喂至他唇边。
她跪姿柔婉,腰肢微塌,连递药的动作都藏着妥帖的分寸,腕间轻转,药勺恰好送至他口边,不需他抬半分。
殷符斜倚软榻,阖目静养,一口一口,默然吞下药汁。
榻尾,还跪着两道小小的身影。
秦彻居左,姜姒居右,三尺之隔,脊背挺得同样笔直,同样沉稳,纹丝不动。已跪足一个时辰,膝下早已麻痛钻心,却无一人敢稍动分毫。
这是宫规。
帝王染恙,皇子皇女需榻前侍疾……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可殷符膝下无亲生子嗣,唯有这两个稚童,跪在榻尾,听着药勺轻叩瓷碗的脆响,一声叠一声,清泠如更漏,滴在人心上。
秦虞喂尽最后一口药,将瓷碗搁回漆盘,并未退下。
她依旧跪在原地,垂敛睫,静候着什么。
殷符双目未睁。
沉默,如密不透风的绸布,裹住整座寝殿。
久到秦彻几乎以为,陛下已然睡去。
秦虞才轻启朱唇,声线柔得像春水,漫不经心,却字字掷地有声
殷符身形未动。
她顿了顿,声线更轻,却藏着破釜沉舟的试探
“世家公子,这般年纪,早已入上书房进学了。”
殷符倏然睁眼,目光沉沉落向她。
秦虞依旧垂,睫羽低垂,仿佛方才那句逾矩之言,并非出自她口。
殷符凝睇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你倒会挑时候。”
秦虞缄默,不辩,不答,不迎,不拒。
殷符复又靠回软榻,阖上眼
“想让他进学?想学什么?”
“奴婢不敢妄求,陛下令他学什么,他便学什么。”
殷符依旧闭目,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那小子,是你跟谁生的?”
秦虞跪在原地,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殷符未睁眼,似是自言自语,字字如冰棱,擦着耳畔落下
“青国王君?镇国大将军?还是……朕不知晓的某个旧人?”
秦虞沉默了许久。
久到榻尾的秦彻,连呼吸都不敢重,心脏似被一只手攥紧。
她才缓缓开口,声线依旧柔婉,却带着分明的坦荡
“臣妾也不知。”
殷符再次睁眼,目光锁死她。
她依旧垂,睫羽轻颤,如蝶翼栖于花瓣,微微翕动,藏尽所有心绪。
殷符看了她许久,久到空气都近乎凝固。
终是再度阖眼,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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