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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沉甸甸的公道（第1页）

“夫君……你……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如同游丝般的呼唤，瞬间击溃了林澈一路上用钢铁意志筑起的所有堤防。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剜了一刀，痛得撕心裂肺，几乎无法呼吸。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甚至顾不得满身的尘土与汗渍，一把握住妻子露在锦被外那只冰凉得吓人、瘦削得只剩骨头的手，感受到那低于常人的、仿佛生命正在流逝的体温，他的声音因长途奔波的极度疲惫、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承受的心疼而变得异常沙哑、颤抖：

“婉卿！婉卿！你怎么会病成这样？！信里为何不肯告诉我实情？！到底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啊！”

他的目光如同最焦急的探照灯，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疯狂地逡巡，迫切地想要找出导致这一切的根源。

苏婉卿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热与力量，一直紧绷着、强撑着的心神微微一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宽慰他：

“不过是……前些日子……天气反复，不小心……染了风寒……小事而已，将养些时日……便无碍了。不想让远在江南、身负重任的夫君……平白担忧，乱了方寸……”

然而，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旁侍立已久、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如桃、一直强忍悲声的贴身大丫鬟，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悲愤与心疼，“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林澈面前，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几乎是嘶喊地道出了被刻意隐瞒的残酷真相：

“大人！您千万别再听夫人瞒着了！她都是为了您啊！哪里是什么小小的风寒！夫人是为了追查庞保那奸贼及其背后黑手的铁证，没日没夜地操劳，联络各方，分析线索，几乎是悬梁刺股，废寝忘食！生生把自己的身子给熬垮了！前日夜里更是……更是呕了血，昏迷了过去，这才……这才不得已惊动您啊！”

“前几日……夫人她……她更是瞒着所有人，女扮男装，亲自混入了那龙蛇混杂、危机四伏的西苑工地，想寻找庞保克扣工料、以次充好的直接物证！”

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后怕，字字泣血，“结果……结果差点被庞保手下巡逻的爪牙识破，虽然凭借急智侥幸逃脱，但受了极大的惊吓，奔逃时又淋了冰冷的夜雨，回来当夜就起了高烧，昏沉不醒，口中胡话连连，好几日水米难进，直到今日……今日体温才稍稍退去，见了点好转！大夫私下说，是长期忧思过度，心力交瘁，加上惊惧与风寒交迫，已然伤了心脉根本，需要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啊！”

“什么？！你……你竟如此不顾性命！简直……简直是胡闹！”

林澈闻言，如同被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震得他神魂俱颤！一股强烈的、足以让人窒息的后怕瞬间攫住了他，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与愤怒，气她竟如此轻忽自身，敢只身潜入那等虎狼之地！

但电光火石间，那股怒气又被更汹涌的心疼与愧疚所取代。

他清楚地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铤而走险，全然是为了身陷囹圄的他，为了这个家的未来，为了那份沉甸甸的公道！

一时间，担忧、恐惧、心疼、愤怒、感激……种种激烈的情感在他胸中翻腾冲撞，竟让他喉头哽咽，鼻尖酸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更加用力地、近乎颤抖地紧紧握住妻子那只冰凉纤弱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苏婉卿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度和无法抑制的轻颤，明白他心中此刻正承受着何等的惊涛骇浪。

她却挣扎着，用另一只虚弱得几乎抬不起的手，努力想要从枕上撑起一些身子，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却迸出一种急切而灼热的光芒，带着一种急于分享重大现的迫切：

“夫君，莫要责怪她们，是……是我一意孤行，非去不可。我……我找到了！找到了能钉死庞保，甚至牵连其背后之人的关键证据！”

“我……我找到了！找到了能钉死庞保，甚至牵连其背后之人的关键证据！”

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那跪在地上的丫鬟。

丫鬟会意，连忙用袖子擦了把眼泪，迅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床榻内侧一个极其隐秘、带有暗格的枕匣深处，取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小册子，双手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郑重地递到林澈面前。

“庞保此人极其奸猾多疑，他与京城乃至宫中的秘密联系，多用暗语和代号，寻常往来账目根本看不出破绽。这是我……我设法从他一个极为倚重、掌管核心机密的心腹师爷在外秘密包养的外室手中，费尽周折，几经辗转，才冒险弄到手的。是他们内部记录的，与宫内司礼监冯保那边秘密往来账目的一部分抄录副本。”

苏婉卿的声音虽然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与坚定，“里面……里面多次提到一个代号为‘玄武’的……大人物。种种迹象表明，似乎……似乎连权倾朝野的冯保，也并非最终的号施令者，他也只是……听命行事，定期向这个‘玄武’汇报并输送巨额利益……”

林澈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他急忙接过那本显得颇为陈旧、边角甚至因频繁翻阅而有些磨损起毛的账册抄本，就着床头小几上那盏散着昏黄光晕的烛灯，迫不及待地、一目十行地快翻阅起来。

越是往下看，他心中的惊骇与冰冷的愤怒就越是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汹涌喷，难以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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