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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舌战权相（第1页）

这充分说明了文相对他的监视何其严密，其信息网络何其庞大。这就像在公司里，你与另一位部门总监的私下会面，很快就被大老板知晓并质询。

电光火石间，林澈心念电转，他知道绝不能否认，否则就是欺瞒，后果更严重。他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能消除对方大部分疑心的解释。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奈与一丝寻求理解的苦恼，微微苦笑道：

“相爷明鉴，下官确实去拜见了宋尚书。正是因为下官查案陷入僵局，毫无头绪，心中焦虑万分，又恐耽误朝廷大事。想起宋尚书执掌刑名，经验丰富，且素来公正，故而冒昧前去请教，希望能得到一些指点，看能否从刑狱办案的角度，找到新的突破口。至于新的现……唉，确是下官无能，与宋尚书商议许久，也未能理出清晰头绪，反倒让宋尚书也跟着耗费心神，下官实在惭愧。”

他将自己去刑部的动机，完全归结于“求助”和“请教”，而非“合谋”，并将结果描述为“无功而返”，这符合他之前塑造的“束手无策”的形象，极大地降低了此次会面的威胁性。

同时，他坦然承认，反而显得心中无鬼。

文相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敲打在林澈的心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停留在林澈脸上，似乎在衡量他这番话的真伪。

半晌，文相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温和了些，但眼底的审视却并未完全散去：

“原来如此。遇阻求教，也是常理。宋尚书确是刑狱方面的大家，你能想到去请教他，也算有心了。”

他话锋轻轻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宋尚书可给了你什么高见？或者，他那边，最近可曾接收到与此案相关的、来自其他渠道的……特别线索？”

这又是一重更深的试探！不仅问内容，更是在试探宋璟是否掌握了文相不知道的“其他渠道”的证据，或者说，是在试探林澈是否与宋璟分享了文相不知道的信息。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维持着脸上的无奈与惭愧，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宋尚书只是勉励下官耐心细致，莫要遗漏任何蛛丝马迹，并说若需刑部协查，他可酌情提供便利。至于特别线索……宋尚书并未提及。想必，若真有此类线索，刑部也应会按程序办理，或直接禀明圣上，或与相关部衙协同，下官区区虞衡司郎中，位卑言轻，岂能与闻。”

他再次将宋璟可能的行动归入“正规程序”，并强调自己的职位低微，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彻底撇清了自己与宋璟可能存在的“秘密合作”。

听完林澈的回答，文相沉吟了片刻，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笃笃”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林澈垂着眼，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般在自己头顶盘旋，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文相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鼓励：

“嗯，办案艰辛，老夫深知。你也不必过于焦虑，皇木厂案牵连甚广，非一日之功。你只需记住，凡事依律而行，据实以报，若有难处，亦可随时来禀明老夫。朝廷，是不会辜负尽心办事的臣子的。”

“下官谨记相爷教诲！”林澈起身，恭敬行礼，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这番敲打与试探，虽然看似过关，但他深知，文相的疑心绝不会因此完全消除。

接下来的每一步，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好了，你去吧。皇木厂案，还需你多多费心。”文相挥了挥手，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

林澈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直到走出相府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觉贴身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这次面对面的试探，如同经历了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激烈搏杀，消耗了他极大的心神。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文相这座大山，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警觉和难以撼动。

林澈心中暗道“果然”，消息如此之快就传到了文相耳中，这府内的耳目灵通程度，确实令人心惊。

这就像在现代大型企业中，你与另一位总监的私下会面，几乎立刻就被最高管理层知晓并质询，无处不在的“信息渠道”让人不寒而栗。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坦然，甚至还配合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回答道：

“回相爷，下官前去刑部，正是为此事。下官查到一些细微线索，自觉其中关联可能甚大，牵涉或许不小，下官职位低微，不敢擅作判断，更恐理解有误，酿成大错，故而特去请示宋尚书，希望能得到上官指点。宋大人听罢，也只是嘱咐下官务必谨慎行事，多方印证，不可偏听偏信，并未有突破性的指示，反而告诫下官，办案需重证据，不可凭空揣测。”

他将去刑部的动机归结为“请示”与“求稳”，巧妙地淡化了密谈的性质，将其包装成下级面对复杂问题时寻求上级专业指导的正常流程，符合官场常规。

“宋璟啊……”文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着，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无形的警钟，

“他是个能臣，干吏，陛下也常在人前夸他办事得力，铁面无私。就是有时……性子过于刚直，棱角太过分明，不懂官场必要的变通之道，容易得罪人啊。”

这话似是随口的点评，又像是一句轻描淡写却分量千钧的警告，暗示着与宋璟走得太近可能带来的麻烦，如同提醒一个员工不要与公司里那位以“强硬”、“不近人情”着称的高管走得太近，以免被划入不受欢迎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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