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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友德身体猛地向前一挺,剧烈地僵住,脸上那讨价还价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痛苦,他张大了嘴,却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浓稠的、带着泡沫的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他前襟的衣裳。
“有刺客!隐蔽!”林澈头皮麻,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大吼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身体已然僵直的郑友德扑倒在地,两人顺势用尽全力向旁边一块凸起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山石之后翻滚过去。
几乎是在他们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噗噗噗”连续数声闷响,又是三四支力道惊人的弩箭,狠狠地钉入了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土地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幽暗的竹林之中,人影憧憧,快闪动,显然埋伏在此的刺客绝不止一人,而且使用的是管制极严的军中专用的强弓劲弩,目的明确至极,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郑友德这个关键人证彻底灭口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的危急关头,另一侧的竹林深处骤然响起了短促而激烈的兵刃撞击声与压抑的怒吼声!
是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冰冷如铁的影十三,带着那两名侥幸从别院厮杀中突围出来、同样伤痕累累的顺天府捕快及时赶到!
他们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悍然动袭击,瞬间打乱了埋伏刺客的阵脚和射击节奏,迫使对方不得不分出人手应对,那致命的弩箭连射终于被打断。
林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胸口插着弩箭、不断抽搐、生命力正在飞流逝的郑友德,连拖带拽地拉到了那块巨大的山石之后,寻求到一丝相对安全的遮蔽。
郑友德口鼻之中不断溢出大量的鲜血,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着,他涣散的眼神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聚焦在林澈脸上,一只冰冷粘湿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林澈的手腕,断断续续地,用着一种仿佛来自幽冥的、嘶哑破碎的气声挣扎道:
“账册……真账册……在……在……苏……”
最后一个关键的字眼尚未完全、清晰地吐出,他抓住林澈的手猛地一松,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气绝身亡,只是那双眼睛仍旧不甘心地圆睁着,空洞地望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
苏?苏什么?!苏府?苏杭?还是……苏婉卿?!
林澈心中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怀疑与刺骨寒意的激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几乎僵在原地!
这时,影十三已然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外围残余的刺客,快步赶到巨石之后。
他身上的青色劲装已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大半,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声音依旧沉稳得可怕:
“大人无恙否?埋伏的刺客共四人,现已全部解决。但这些人皆是死士,齿间预先藏有毒囊,见事不可为,任务失败,便立刻咬破毒囊,顷刻毙命,未能留下任何活口。”
林澈看着脚下郑友德逐渐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心情复杂沉重到了极点。
这唯一的、掌握着核心秘密的知情人,就在即将吐露最关键信息的刹那,被精准地灭口于眼前。
所有看似清晰的线索,似乎随着郑友德的死,再次戛然而断,重新陷入了迷雾之中。
然而,他临终前那个未能说完的、模糊却指向性极强的“苏”字,却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指向了一个更为惊人、也更让林澈从心底不愿相信和面对的可能方向。
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城中,天色已然微亮,东方天际泛起了一层冰冷的鱼肚白。
林澈顾不上彻夜未眠带来的精神透支和身上多处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立刻强撑着更换上整齐的官服,甚至来不及仔细处理伤口,便径直前往文相府,紧急求见。
文相似乎也一夜未曾安枕,在依旧烛火通明的书房内接见了他。
听完林澈那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详细汇报,特别是听到郑友德临终遗言中那个模糊的“苏”字时,文相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他沉吟了良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桌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澈那张写满疲惫与紧张的脸上,语气平和地开口确认:
“郑友德死前,神志不清之际,确实只挣扎着说出了这么一个‘苏’字?再无其他?”
“是,千真万确。下官听得清清楚楚,绝无差错。”林澈的心悬在了半空中,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剧烈搏动的声音。
他既害怕从文相口中听到那个直接将苏婉卿卷入漩涡的答案,内心深处又迫切地需要得到一个能够指引方向的、确切的解释。
文相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显得高深莫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他缓缓摇了摇头:
“林郎中不必过于忧心,更不必自行联想过多。依老夫看来,郑友德当时已是弥留之际,气息奄奄,神志昏乱不清,音含糊扭曲,他口中挣扎欲出的,恐怕并非你所担忧的‘苏府’或某位小姐的姓氏,而极有可能是……‘苏杭’二字。”
他刻意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林澈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才继续用一种引导式的语气说道,“你或许有所不知,崔家在苏州、杭州一带,暗中经营着数家规模极大、背景深厚的绸缎庄和地下钱庄,那里,很可能就藏着他们转移赃银、洗白资金的秘密金库,以及最重要的账册往来备份。你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或可大胆地由此入手,深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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