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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虞衡司衙门,林澈立即按照文相的指示,雷厉风行地双线动作起来。
明面上,他大张旗鼓、声色俱厉地追查木料失窃案,每天都派出大批衙役差官,在城西仓库周边乃至整个西市范围内反复巡查、挨家挨户询问可疑人员。
将一副“焦急万分”、“限期破案”、“力求挽回损失”的官员姿态做得十足逼真,果然引来了部里乃至其他衙门不少或明或暗的关注,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暗中嘲笑他“新官上任便捅出大篓子”、“小题大做”的议论。
暗地里,他则通过神出鬼没、只在夜深人静或绝对安全时才会现身的影十三,调遣文相麾下的隐秘力量,继续悄无声息地追查那批关乎身家性命的账册真实去向,以及皇木厂一案可能残存的蛛丝马迹。
如此过了三四日,在一个天色阴沉、寒意刺骨的傍晚,影十三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般,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澈那间已然点起烛火的值房角落,带来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大人,我们根据仓库值守人员的亲属关系网进行排查,找到了那个看守老吏刘老头的独子,刘小七。此人是个出了名的赌徒,年前在城南几家地下赌坊欠下了高达三百两的巨债,已将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和祖屋抵押了出去,债主催逼甚紧。但就在仓库失窃案生后的第二天,此人竟忽然拿出了一大笔现银,不仅一次性还清了所有赌债,还顺利地从当铺赎回了田契房契。”
林澈闻言,精神陡然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人呢?现在何处?”
“已被我们的人不动声色地控制在了西城一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但这刘小七嘴很硬,反复声称对父亲看守仓库期间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说那笔钱是一个深夜突然找上门的蒙面人给的,对方只含糊地让他父亲‘在值守时行个方便,睁只眼闭只眼’,具体要做什么、何时做,对方并未明说,他也声称自己没有多问。”
“立刻带我去见他。”林澈毫不犹豫地起身,他深知这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在西城一处位于深巷尽头、门脸破旧毫不起眼的僻静宅院里,林澈见到了那个面色蜡黄、眼神游移不定、浑身散着惶恐与市侩气息的年轻人刘小七。
无论林澈如何旁敲侧击、威逼利诱,他都死死咬定之前的说辞,翻来覆去就是“不知情”、“蒙面人”、“只说行个方便”这几句,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那个蒙面人,除了蒙面,可还有什么其他特征?比如身高、体态、走路姿势,或者说话时有无特殊口音?”林澈压下心头的急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和耐心,换了个角度细致追问。
“没……真的没什么特别特征……”刘小七眼神闪烁得更厉害,根本不敢与林澈对视,声音也带着心虚的颤抖,“就是……普通人的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声音也压得很低、很沙哑,听不出是哪里口音……”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立在林澈身侧的影十三,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身形只是极其微小的晃动了一下,在场的几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下一瞬,一柄不过三寸长、寒光闪闪、薄如柳叶的匕已然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而冰冷地抵在了刘小七剧烈颤抖的喉结之上,那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全身僵直,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迅湿了一片,腥臊气味弥漫开来。
“再有一句虚言,或是有半分隐瞒,”影十三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气,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这世上,就再没人需要你开口说话了。”
刘小七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带着凄厉的哭腔嚎叫道:
“我说!我说实话!大人饶命!好汉饶命!那人……那人靠近给我银子的时候,我借着月光偷偷瞥了一眼,他递钱过来的右手……右手小指齐根缺了一截!只有四根完整的手指!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错!”
林澈与影十三迅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如获至宝的精光。右手小指缺了一截!这个身体特征,实在是太明显、太具有辨识度了!
回到衙门,林澈片刻不停,立即以“核对司内及关联人员履历背景,排查安全隐患”为由,调阅了虞衡司乃至工部其他相关司署所有正式官员、吏员、甚至包括长期雇佣的杂役、工匠的档案记录,仔细筛查其中是否有记载右手缺指的人员。
然而,耗费了大量时间,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卷宗名册,竟没有找到一个符合“右手小指残缺”这一条件的人。
“或许,此人并非官面上登记在册的正式人员。”影十三冷静地分析道,他的思路清晰而直接,“可能是混迹市井的江湖人士,被临时雇佣;亦或是……某位大人府上私下蓄养的、不记录在案的私兵、护卫之流。”
林澈闻言,心中猛地一动,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他忽然清晰地回忆起,苏婉卿所赠那本关系图册上,在记录崔尚书家族及核心亲信信息的那一页,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一条非常简短的备注,当时他匆匆浏览,只觉得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并未深究。
他立刻强压住激动的心情,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那本已被他反复翻阅、边缘有些微微卷起的蓝布面册子,凭借记忆快而准确地翻到了记载崔明远尚书相关信息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急而仔细地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与连线,最终,目光死死地停留在了一条位于页面底端、字体略小的附注上:
“崔府护卫副统领,张奎,沧州人,善拳脚,性悍勇,尤精短刃。约三年前随崔尚书于西山围猎时,为护主突遇黑熊袭击,搏斗中右手小指被熊口咬断,自此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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